富人们正在把他们的健康问题交给收费高昂但服务周到的私立医院
“努力!努力!”林芳芳挺着大肚子,满头大汗,她老公握着她的手,也是满头大汗。
“好了。”护士说。
孩子没有哭。
他当然没有哭,他还在妈妈肚子里。
这对即将成为父母的年轻夫妻和一帮穿手术服的人在搞彩排。穿水粉色护士服的人是 “导乐”,她们的工作是陪着产妇生孩子。导乐将是第一个抱起小宝宝的人,她们都是自己也生育过的产科护士。
分娩预演
这次分娩预演,模拟了一个完整的入院、待产、分娩过程,包括临产征兆、接诊、产床模拟、分娩等各个环节。
彩排,这是贵族式的生产所必需的环节,尤其对于林芳芳这样生头胎的产妇。
“我从来没有想到,生孩子还可以彩排。”林芳芳听到北京市五洲女子医院的医生告诉她说有彩排环节时非常诧异。
林芳芳听闺蜜说过公立医院的生产:几人一间,有的时候产妇太多还要加床,毫无个人隐私空间,一个护士看好几个病人,有的产妇要自己走进产室躺在产床上。如果生得太慢甚至会遭到医生的呵斥。
“这是胎心监护仪”,导乐打开一个柜子,展示着里面的装备,“你可以通过它随时观察胎儿在子宫内的情况。”她逐一介绍,“这是产床,你要了解它的使用方法。这是健康球,是用来进行分娩减痛用的。这是婴儿清洁床。准爸爸到时候可以陪产。”
彩排过程,“导乐一直握着我的手,就像我的姐姐一样,不停地安慰我、鼓励我。”林说。
导乐告诉她分娩的每一步该做什么,比如在宫口开3指后如何采用分娩减痛技术,让频繁的阵痛变得可以忍受,以及在最后的冲刺阶段怎样用力。导乐一般将在生产后收取300?500元的报酬。
“整个预演过程中,我虽然没有体会到分娩时的剧烈疼痛,但医生护士的工作状态让我感觉好像经历了一次真正的分娩。”林芳芳说,她老公也在预演中熟悉了整个产程需要的手续。有了这次体验,林芳芳对生产过程不再陌生和恐惧,安心等待宝宝降临。
两个多月后,林芳芳深夜腹痛,丈夫按照彩排的程序那样,送妻子来到医院,一切有条不紊。
顺产,林芳芳生了个大胖小子。凌晨,儿子清亮的啼哭声让她老公兴奋得语无伦次。
医院里坐月子
宝宝出生后,林芳芳选择在医院坐月子。“因为我和老公根本不会照顾刚出生的婴儿,而我们又不想麻烦在外地的父母。”
她的妈妈叮嘱的是旧式的“月子”,不能见光,不能吹风,要把头包起来,洗头和洗澡更是无法想象的。
但是护士允许她开窗,她和宝宝被安排在一个40平方米的套间产休病房里,有客厅、厨房、卫生间,房间舒适、安静,还配有一名专职护士。
“专职护士定时给室内通风、调节室内的温度和湿度,根本就不像妈妈说的不能见光也不能吹风。”林说,护士教她怎么抱孩子,怎么给孩子喂奶,还教宝宝学游泳。
医生还管孩子增重,还有林芳芳的减肥。母子俩有专职的营养师。
“在医院坐月子真是太幸福了,我都想多住几天。”林说。
从逼真彩排到从容生产再到幸福月子,林芳芳共计花费6万多。林是北京某广告公司客户部经理,她老公是个私营企业主。
时下,越来越多的都市“三高”(高收入、高品味、高要求)女性选择在条件好、服务周到的私立医院生孩子,对她们来说,价钱偏高与医院舒适度有关,公立医院粗糙的医疗条件、人满为患、“排队大半天,检查5分钟”,才是最折磨人的。
“多花点钱,换来更多的舒适和安心,很值啊。”林芳芳轻松地说。
拥有24小时的私人医生
生孩子肯花掉几万块,对林芳芳来说并不是完全出于对这一人生大事的特殊重视,她平时在医疗健康方面就很舍得花钱。
她有一套自己的健康理论:“要像了解自己的资产一样了解身体的每一丝变化,像关心股票涨跌一样关心健康账户,像储蓄一样定期存储健康资产,才能拥有健康快乐的人生。”
三年前她加入了五洲VIP健康会所,花5万元办了一张女神卡。这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卡。下面还有健康卡、星光卡、月光卡、阳光卡,价格从5000元/卡/年起。健康卡会员挂号不用花钱,如果变成女神,打个电话,医院会出专车来接病人。目前,健康会所的VIP会员有近5000名。
林芳芳定期体检,每个月都自己查乳腺。最近她又花了9万块办了一张健康俱乐部的顶级会员卡。“我拥有一个24小时的私人医生啦!”林芳芳得意地说,“他会随时等候来电,并且会适时提醒:该休息了、该锻炼了、该做体检了。”
林芳芳自称“时尚健康人士”,很早就听说过医疗机构的健康管理服务。“在美国,超过9000万人在使用健康管理服务,但在中国,人们还是习惯在发现自己病了,甚至是忍受不了的时候才去医院。”
“去医院接受健康管理,是为了让自己尽量不生病,得了小病及时治疗以免得大病。”林说。
目前在北京、上海、深圳、南京等城市都出现了这样一些医疗机构,他们以“高端医疗”服务为定位,把奢华健康服务,甚至是过去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私人医生,送进少数富裕国人的生活。
看病时的尊贵感觉
在林芳芳的印象中,去传统医院看病的常态是这样的:经过排队挂号、门前候诊的漫长等待后,你像见到救命恩人一样,赶紧自诉病情,满心欢喜地盼着眼前的“华佗”一针见血地指出症结所在。可忙碌的“华佗”根本没有时间“望闻问切”,头也不抬就开出几张B超、X光、CT之类的单子,先照了再说。
等你排队交费、排队候检,好不容易把检查结果一一取回,老老实实拿给医生看,得到的回答往往是“没什么事,拿一疗程药回去”。之后又是排队划价、交费、取药。去一趟医院,大半天工夫就这样浪费了。
“有意见是吗?你知道我们一个门诊室一上午要看多少病人吗?200个!而我们最多的时候才有5个医生。”北京某三甲医院神经内科医生刘军说,“而且,看多看少都一样,和收入没关系,你说我能不烦吗?只想赶快把患者打发走。”
林芳芳可不想被打发走。“我平时出入高档餐厅、会所,习惯享受优质服务,看病时也需要获得一种尊贵的感觉。”她说。
很多人都有同感。据市场调查,北京、上海、广州和成都四个城市中500名家庭总资产高于500万元的消费者中,有86%认为国内缺少优质私人医疗服务。
在高端医疗机构,林芳芳的尊贵感觉找到了。在那里,她不叫患者,叫宾客。VIP席候诊有精美杂志和音乐,还会有人推着饮料车走到你面前,问你爱喝什么。没有人大声叫号,护士小姐会轻轻走到你身边,小声通知你。
她躺下做心电图时,护士会当着她的面铺上一个一次性床单,贴在身上的小金属片,会先在温水里泡一下。做灌肠,水会加温至人体温度。甚至做尿检时,也会有人给她端尿样,而不必亲自动手。
宾客不用自己挂号,想见别的医院的那种一周只挂半天号的老专家,健康俱乐部会去预约。这被称作“绿色通道”。
瞄准富裕小众
56岁的陈兴国也很热衷投资健康,只不过他的办法是看广告、买药。陈兴国是北京某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年收入90万左右。50岁以后,他明显感觉精力体力不济,身体也出现了令他担忧的症状。“身体不好,拿什么挣钱啊。”因为担心自己的健康,他开始大量购买保健品,几乎广告说什么好他就买什么。
“几年下来花了十几万,但也感觉不出来有什么效果。”陈说。
儿子建议陈兴国办张健康卡,“用你自作主张胡乱买药的钱,够找个专业健康指导了。”陈律师咨询了几家专业医疗健康机构,办一张3?5万元的健康卡,一般都可以享受到“私人医生”和“家庭健康顾问”服务,获得量身定制的健康维护方案。
“这肯定比我自己调理更科学。”陈兴国说。
在北京某NGO组织工作的李敏上周带她宝宝拜访了一次私立医院,但那是迫不得已的。
她未满月的宝宝得了脐炎,小肚脐一圈粉红。李敏带宝宝去了一家公立医院,大夫说,就在这里住院吧,住无菌室,家长不许陪护,你们明天早上再来。
李敏一愣,“鬼知道一夜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夫说,如果不嫌贵,你们就去私立医院,那里可以陪护。
夫妻俩打车到了美中宜和,一进去,就被那里的环境温暖了,“像幼儿园一样,有那么多玩具放在桌子上。”医生护士的语气也很轻柔,“宝宝、宝宝”地叫着。
输液三天,李敏花了1700块。其中500块是药钱,1200块是场地费、观察费。
“这钱花在宝宝身上,值得。如果是大人嘛??”她顿了一下,“但要是我一个月能挣个几万,也会去那里看病、生孩子。”李敏月薪3000元。
李敏这样的来访者是高端医院的匆匆过客,他们往往是出于某种暂时性考虑,才踏进医院的大门,比如突发事件、私密,或者在公立医院实在找不到可以将就的服务。
高端医院的目标客户群的确不是李敏那样的客人,他们瞄准的是富裕小众。
“这是医疗市场细化决定的,”五洲女子医院总经理黄金雄说,“高端私立医院要做的,就是普通公立医院没时间做或者不重视的。”他预测:私立医院将占据高端市场。
这也是一些西方国家的策略,把普通人的健康问题交给社区医疗机构,疑难杂症交给公立大医院,而个人化的舒服的高端服务,交给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无疑比另外两类医疗机构动手更早些,五洲女子医院服务的是高收入的女性精英、女企业家、明星明流、政要。号称“中国第一家提供顶级私人医生服务”的上医林医院服务的是精英企业家。“和睦家”服务的是“外籍人士”和本地高端人士,在五洲投资集团新近成立的圣保罗男子医院服务的则是“高学历、高收入、高地位”的精英男士。
这些复杂的表述其实并无区别——你得交得起钱。
高端医疗的政策门槛
进入2008年,医疗体制改革的相关政策将陆续出台,国家对高端医疗市场进一步放开,为民营资本进驻高端医疗市场创造了良好契机。
但就目前来看,民营医院仍面临着诸多“不便利”。“民营医院从银行贷款非常不容易,连小额贷款都很困难,而同时医疗行业对于资金的需求量又非常巨大。”黄金雄说。
医疗资源流动不畅也束缚了私立医院的发展。依现行的管理办法,医生只允许在一个医疗机构执业,比如一个医生在协和医院注册,那么就只能在协和给人看病,如果私自出来在其他医院看病,就是非法。
“其实从医疗的角度看,医生是社会资源,应当服务于全社会,而不应当限制在一家医疗机构。”黄金雄说。
但私立医院总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比如在院外建立人才库,或者直接挖人。
“挖他们(公立医院名医)过来是很不容易的,他们对民营医院有顾虑。”黄金雄说,“首先,他不知道你会生存多长时间;其次,他不知道过来以后,还会不会像在公立医院一样有保障。”
北京某三甲医院神经内科医生刘军说,他们医院有两位“名医”去了私立医院。其中的一个是因为和院长关系不好,生气走的,私立医院给他年薪28万,是他过去工资的10多倍;另外一个是已经退休的,被私立医院聘去了。
“大多数名医还是愿意留在公立医院,那里学术平台很高,申请课题和基金比较容易,在学术交流中有优势地位。”刘军说,在中华医学会下面,有各个学科的分会,担任主席的都是公立医院的名医,“他们不会选一个私立医院的医生做主席的,至少现在不会。”
刘军认为,私立医院现在只能说是公立医院的补充,还谈不上冲击。但今后就不一定了,要看政策的走向。业内人士分析,在整体医疗改革方向明确的前提下,民间资本必然可以从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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