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嘉宾: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卫生经济与管理学系副主任 刘学
北京天坛医院院长 王拥军
解放军307医院乳癌科主任 江泽飞
卓信医学传媒常务副总经理 郭云沛
医改应该是政府主导还是市场主导?
主持人:欢迎四位嘉宾的到来!“两会”已经开幕了,医疗改革是其中的一个热点,今天我们请到了业内的四位专家,来聊一聊你们所关注的“两会”热点。
郭云沛:从2006年8月份到现在,医改方案从一个方案、两个方案,一直到现在的十个方案,但是我们仍然没有看到最终方案。
江泽飞:我们可能有很多方案可以选择,但是现在必须明确什么是现在最应该做的。作为医生,我强烈呼吁,不要再搞更多的方案了,搞得医疗界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这十套方案真有那么大差别吗?不见得。总体体现都是国家的投入、公平的医疗体制、良好的监管体制而已,我们期待的是尽快出一些措施,真能惠及百姓。
刘学:我想说的第一句话是:市场化是必须要做出的选择。第二句是开放医疗市场的准入,达到标准和条件的,不管是外资还是内资都可以进入。这个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郭云沛:首先还是要体现医疗事业的公益性,在逐步完善的情况下,再逐渐地市场化。如果光市场化的话,目前看来解决不了很多既有的问题。国家一定要大资金的投入,特别是医疗补助。
刘学:再稍微说得具体一点。公共卫生这方面的服务应该是由国家来承担,而医疗方面包括基本医疗应该以市场为主。市场不开放,医生的薪酬与他在职业教育上所投入的时间资源、面临的医疗方面的风险,不可能达到相适应的水平。
这背后大家非常地担心医疗体系市场化之后,所谓的由于信息不对称导致的诱导需求,这是学术界和媒体都在炒的概念。诱导需求什么时候存在?如果医疗水平非常低的时候,你到医院就是治基本的疾病,感冒、坏肚子等等属于基本医疗范畴内的疾病,这个需求诱导空间是非常小的。
这个医院治一个感冒花300,那个医院治一个感冒花80,患者绝对不到贵的医院去。当你很有钱,需要做一个手术,如果能把手术安全系数从10%提高到15%,那你就愿意花5万块钱,这个可以由市场化的保险体系和有钱人的费用来解决。打个比方,医学专家做一个手术值1万块钱,我要做一个手术一分钱不值,这个时候就有差别。这个机制不建立起来,完全是靠政府来管,这是不行的。
郭云沛:你认为市场主导和政府主导矛盾吗?
江泽飞:我觉得不是特别矛盾。作为医生我补充一下,看病贵,并不是看不起病,是百姓的需求提高了。医疗服务应该分出层次,政府的责任是让老百姓看得起病,而不是全部的医疗服务。比如补牙,本来可以三个月后补,但你非要明天补,对不起,你走商业保险。这样的话,百姓不会抱怨,医生也不会有压力。医生手术有择期手术,有即时手术,如果是突发事件,危及生命,只要是中国公民,政府就应该买单。在医疗管理体制不合理的时候,如果医院抢救了,医院会罚科里,科里罚个人,医生还敢抢救吗?现在变了,医院可以先抢救,然后申请政府补贴。
但如果是整形手术,患者非要今天做,那就要自己掏钱。市场细化一点,这个问题是可以解决的。医生的压力减轻了,政府的负担也没有那么重,百姓的抱怨就没有了。
刘学:政府主导和市场主导最根本的差异在哪里?医疗服务体系主要的供给机构是国有的,政府把钱投到这些国有的医院去?还是以市场为主体,比如说私营的或者股份制或其他多种产权都可以?
江泽飞:目前每个医院政府投的钱绝对不够运作,很多医院只够一个月的运作费用。
刘学:这个大家都清楚,问题的关键是你还叫国有医院。看病难,但也能看上,真正的问题是到好医院找好医院看病难。如果我看感冒,随便找一个医院看,那是一点不难。要笼统地说看病难看病贵,这是没有意义的,也不符合实际。
怎么解决到好医院找好医院看病难的问题,这个时候要靠市场经济。如果到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看病,挂一个号,比如一百块钱、一千块钱,这个时候排队绝不会那么长,整个市场里也不会有“黄牛党”从这里赚钱。这个时候医生的价值也得到了体现,否则医生的价值就被这些“黄牛党”拿到了。
郭云沛:政府主导和市场主导,我认为目前阶段更多强调是政府主导,刚才江教授谈的长期的医疗资源配置不平衡,长期的医疗资金的投入不足,政府主导最根本的制度是强化政府的责任和投入,完善国家的健康政策。把这个做好了以后,第二步才要更强调的是如何做。
刘学:关于这点,我有点不同的看法。首先我同意医疗投入不足目前还在一定程度存在,但是怎么解决这步?现在靠政府投入。我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政府有一个规定,350米的距离以内,只能有一家药店。但各个区域里的居民结构不一样,这个区域全是写字楼,那个区域全是工厂,这个全是居民,都限制350米有什么道理?
换一个角度说,所有现在开医院的都很难,不是说没人开,不是没人投钱,而是想投钱但是不允许。
郭云沛:我同意刘教授的观点,我说的国家主导地位就是国家政府要有责任把政府的投入加进来,还要有更多的责任把注意力放在指定提高国民健康的政策。
刘学:这个我同意你的看法,政府要承担这个责任,是投到保险上还是投到公益上。
江泽飞:我从医生角度谈一点,现在都讲政府投入。老百姓说政府给一百、给一千,现在看病的代价大大超过这个数据。政府还应该做的是预防领域的投入。医学分为治疗医学和预防医学,预防医学是政府最应该做的。
刘学:整个社会的医疗体系应该考虑的是怎么防止健康的人变成患病的人,这个是投入最少的,治疗的投入是最高的。其次才是患病的人怎么再回到健康人群的队伍中来。我们以往过多地忽略了防治。
公共卫生体系方面是疾病的预防,包括疾病传播的控制,疫苗等方面,应该是政府来主导。而疾病的治疗,应该放开准入。
江泽飞:所以我说,公立医院怎么改革,应该想想当年公立餐饮业是怎么改革的:就是在国营餐馆边上开家私营餐馆。不把公立的卖掉,公立医院边上开私立医院,这个医院条件更好一点,但收费稍微高一点。公立医院很便宜,但挂不上号,患者就宁可多花一点钱,去私立医院。有的患者感觉太贵了,就在公立医院等一等,这样最大的受益者是百姓。就像两大通信公司的竞争,最后就使老百姓获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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