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有关数据显示,我国已确诊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总数有800多万人,如果再加上偏僻乡村地区尚未就诊的精神分裂症病人,全国精神分裂症病人总数很可能已接近1000万,每千人中就有6名精神疾病障碍者。庞大的患病群体隐匿在人群中,他们可是是成功的商人,勤奋的学生或者恪守本职的公务员。
如何来确诊“他”有病,或者“我”有病?
与一般的疾病诊断不同,目前多数精神类疾病病因不明,不能依靠核磁共振、X光、CT、脑电图、血液化验等先进技术手段做出诊断。“大多数患者这些检查可以是正常的。因此人们常常指责精神病的诊断不客观,但其实并非如此,”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前院长范肖东指出。
事实上,国际上对于精神类疾病的诊断有完整的体系,世界各国的心理学家、精神科医生、神经科医生等经过100多年的努力,根据临床表现把有共同特征的病种分门别类,制定出了细致完整的精神疾病分类和诊断标准。以国际疾病分类第十版(ICD-10)第五章为例,精神与行为障碍被分成10大类,涵盖了一个人从幼年到老年所能经历的各类心理、精神和行为疾病,包括孤独症(自闭症)、抑郁症、精神分裂症、老年痴呆等。我国的精神科医生在临床工作中也要遵循这些体系,他们共同构成了精神科医生诊断的理论依据。[更多]
对精神科医生而言,患者临床表现上的特征性症状尤为重要。以精神分裂症为例,最大的两个特征症状为妄想和幻听。一位曾经在酒吧做保安的青年,因为与顾客发生纠纷,从此害怕紧张。为了躲避“追杀”,他逃到了另一个城市,妄想也进一步演化,他的世界出现有两个团伙,一个要保护他,一个要追杀他。平时吃饭他会突然跟人发生争执,因为他能“识别出一些特别的暗号”,“他的手一比划我就知道这是哪个帮派的暗号。”无奈下,患者只好“亡命天涯”,可无论逃到哪个城市,两伙人都不时在他周围“出现”。
“但并不是标准中所有的特征都要满足才能下诊断。比如抑郁症患者可能出现兴趣丧失、精力减退或者疲乏感、运动迟缓、自我评价低、出现睡眠障碍等九类症状,只要符合其中的四项就可作为诊断依据。甚至在有的标准中,单有自杀倾向一条就可以诊断为抑郁症,”范肖冬指出。
其实,判断一个患者是否有精神类疾病,不论是医生、专家,还是普通人,都会首先以自我为正常标准。“一个人丢了100万,半年都很郁闷,大家都能理解,而如果一个人丢了100块,难过了半年,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违反常理的。”范肖冬举例说。
“所以判定一个人是否有病,其实最开始不是医生,而是他自己,或者是身边的人,近亲属或同事朋友。他们首先怀疑,找医生诊断,而医生实际上是从专业角度,用经验和技巧来给患者和家属做一个确认。” [更多]
实际上,精神病患者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思维混乱,有相当数量的患者逻辑上极为清晰。有时候他们的体验太过逼真,甚至能够迷惑专业的精神科医生。这时候,就需要医生像一名侦探,一步步抽丝剥茧,找到脱离实际的漏洞。
范肖冬为我们讲起另一个案例。40多岁的女性独自出国在饭馆里打工,常能感到别人在跟踪,这些人里甚至包括FBI(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人。为此,她四处躲避,每年换一、两家餐馆,还曾给当时的美国总统克林顿写信,要求得到保护。“我当时就反问她,‘你是否受过特殊训练,执行过特殊任务吗?你得罪过什么人吗?现在雇一个漆墙的小工一天200块钱,谁会雇这么多人对付你一个普通人,这要花多少钱?’。”患者一一否认,但却坚持自己的感觉是对的,全都是事实。
“每个时代我们所碰到的病人,他们病态思维的内容也不一样,幻觉、妄想也是与时俱进的。”范肖冬称,比如六十年前刚解放的时候,患者会说自己父母是假的,是组织上派来,而亲生父母是某某高干;等到八九十年代,患者会说自己是外星人、克隆人和被植入芯片等。
在范肖冬看来,由于个人体验的局限性,医生仅凭自己的经验判断有时难免武断。这就要求一个精神科医生必须博览群书,尽可能地结识各行业、各个年龄、各个地域的人。“遇到疑难病例,医生们会会诊,而且未必一次就能做出诊断,可以注明“待诊”,有待于进一步调查。就像破案一样,一天就找到真相,谁也没有那个本事。” [更多]
事实上,由于普通人对“精神病人”和“精神病医院”的恐惧和避讳,精神科的医生只能等病人和家属上门来寻求专业帮助,患者甚至不会主动来求医。因此,医生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从与家属的描述中找到证据,并以此作为初步诊断的依据。
范肖冬列举了他曾经接诊的一个病例。35、36岁男子,突然有一天在没有任何理由不去上班,一个人呆在家里不与外界联系,这让同事觉得很诡异。邻居也观察到,他大概一两天才出去买一次盒饭。过了很久,家人终于找上门,可是敲门他不开,喊话他不答,偶尔开一下门也是为了让人把饭放下,不许人进去;有时甚至家人送的饭都会被原封不动地送出来,理由是他认定饭被下了毒。这样的状态整整持续了半年,患者看上去已经明显的消瘦,衣冠不整,身上也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你看家属来讲这样的故事,就使得医生有一个大致的轮廓和印象了。” [更多]
为了让诊断更具说服力,精神科医生在与家属和患者本人面谈后,通常还有会让患者进行一些心理测量工具的测试,如世界通用的匹茨堡睡眠质量指数量表、汉密尔顿抑郁量表、焦虑量表等等。这些量表经过大量的测试。看似不够客观的标准其实有强大的数据支撑。
另外,一些药物或躯体疾病也可能导致精神类疾病的躯体症状,比如甲状腺功能低下也会引起抑郁的表现。为防止误判,患者还会被要求进行一系列辅助检查,检查结果用来确定“真凶”,排除假象。这也是诊断的最后一个流程。 [更多]
“精神类疾病很多是能治愈的,就像感冒,所以得精神病的人不是一辈子就完了。”范肖冬告诉我们,随着医学的发展进步,从前病人需要一直服药甚至常年住院,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就可能康复,然后回归工作,回归家庭。未来,我们可能做到,患精神疾病只是人生中很短暂的经历,而绝大多部分时间里他是正常的。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及时就医。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