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医院有自己市场的空间和定位

主持人：但是为什么没有细分？

雷海潮： 这是一个过程。现在整个宏观经济也是处在转型的过程当中，所以有一个逐渐完善和发育的过程。我们今天讨论这个问题才会思考这个问题，才会想到医疗服务市场细分，政府监管甚至医疗广告规范的问题。一开始很难预计到这些问题，从技术和环节都考虑不周全，都需要在细节当中完善。不能说今天有媒体曝光这个事情，就看不到私立医院的将来，事实上，它有自己市场的空间和定位。但是不要都去争目前所看到的对常见病，多发病和基本医疗这一块的市场，可以细分一下。公立医院把主要的功能是定位在提供医疗服务和弱势人群上。而中外合资合作的医院还有私立医院主要把眼光定在舒适型和高端服务上。将来在医院机构的设施上，我们可以调整思路，并不是所有的民营都是让它自己决定这个服务的方向和内容，这样造成重复和恶性竞争越来越加剧。如果能够引导一下，主要是发展那些特需和高端的医疗服务需求。比如说北京有一些中外合资医院主要就是面向白领。这样和其他医院也没有什么竞争，也可以有自己的盈利空间。这样也可以减轻政府保障多数人医疗健康问题的压力，就能够腾出精力和资源满足最广大人群的基本医疗需求。

李国君：两年前政府出台一个文件，要建立一、二、三级的医疗保障。

雷海潮： 医疗服务体系来讲，尤其是城市建立二级的医疗服务体系。在社区当中保障基本医疗，比如说发展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还有社区卫生服务站。我们还建立一些医学中心，既能承担教学科研，又可以有临床服务的治疗机构。从医疗保障角度来讲，要分几个不同的层次，有基本医疗保险，还有补充基本医疗保险，大病统筹，医疗救助以及商业保险等，这是一个多层次的医疗保障体系。

李国君：每个不同的医院有不同的客户。比如说外资医院的对象都是一些国外的在京人员，我觉得他们的运作非常好，投资理念也非常的明确。咱们国家民营医院是对公有医院的补充，但是他们的理念是不是需要改变一下。比如说做好准备，怎么做，盈利的预期等等，进入之前一定要考虑好，急功近利似乎不太适合医疗投资领域。

雷海潮： 在医疗服务这个领域当中，国际的经验也是这样。从政府的角度来看对它宏观调控非常强。比如说这个市场当中需要什么，现在政府能够提供什么，通常情况下就不会再去重复的投资，而是把这一块放给市场做。比如说一些高端的政府没有钱做就鼓励民间投资或者外资。这样的话，它以后也知道自己做什么，要提供哪些服务。虽然有一些竞争，但是医疗服务方面，按照我们国际的惯例跟理论研究的结果来看，更信奉合作伙伴关系，就是不要过分的强调医疗机构之间竞争，因为竞争的结果往往是伴随高费用和服务质量下降，最后受害者是患者。因为它就是在患者身上掏钱，特别是在没有医疗保险的情况下。那么鼓励竞争之后，患者为此付出的费用更高。本来要花 300 块钱的门诊，现在需要花 500 块钱。这种过分的竞争无益于患者。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也是跟老百姓的保障直接相关，所以我们的落脚点还是让更多老百姓获得基本的医疗服务，特别是安全、真实、符合大众需要的医疗服务。

私营医院应该遵循什么样的规则

网友：私营医院应该遵循什么样的规则？

雷海潮： 医疗广告方面，国家有一个规范性的文件。如果你想在这个市场当中，真的是要作为一个长期投资者发展下去的话，你就应该非常负责任的明明白白的把自己的特色，和自己的专长宣传出去。一些营销手段，只要在广告管理办法的许可范围内也是可以的。但是信息必须真实，如果你靠欺骗患者，靠虚假的信息占领市场的话，这是非常短视的行为。你可能在一段时间内做的比较好，但是假的东西永远不可能成为真的，迟早有被揭露的那一天。也就是说，你是不是最大的赢家？肯定不是。你可能会在短时间内为自己的商业利润取得一些好处，但是从长远来看注定要失败。作为诊所也好，或者是私营医院管理者也好都必须要真实的宣传。

梁馨元：不能因为有的民营医院做广告出了事情，其他医院就不做广告了。

主持人：现在可能还是医疗广告监管不够细。现在还是用93年的文件。我看过一些文章，说照它批准的几个字来做广告的话，患者根本就不来。

雷海潮： 不仅仅是如何监管，如何去让它做的真实和规范。甚至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到底有没有医疗广告的必要。因为在一些国家，我们可以看到根本没有医疗广告的现象，包括药品。因为这个东西，专业性都非常强。要讨论这个问题必须在狭小的专业范围内讨论。盈利机构的目的就是赚钱，夸大服务水平是自然的倾向。这同时就会加大政府在这方面的监管成本。比如说我们想把医疗广告完全治理好，从理论上也许有这种可能，但是需要动用很多的人员，很多的手段，很多的人力物力做这个事情。但是这样划算还是不划算，或者是取得的效果好不好。这样的话就需要反思。如果我们可以监管好，但是需要很高成本的话，索性就不去开放这个医疗广告市场，让它在一个非常狭小的专业范围进行。

主持人：但是民营医院不做广告的话，就没有人来。

梁馨元：很多的民营医院都是盈利性的医院，既然作为一个企业，可以做广告，就是广告是否真实。

主持人：我看过一篇文章，说新兴医院从品牌营销的角度来看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案例。

李国君：我觉得比较根源性的一个问题还是咱们国家的医疗资源比较贫乏。而且医疗资源存在一个极度不平衡。80％以上的优秀医疗资源都集中在广州、北京、上海大城市。而这些大城市的优秀资源都集中在三甲。于是一些社区医院就跟外面合作，之后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我从侧面了解，政府也在想办法，说要扩大医学招生的力度。以每年扩招20％的速度解决医生问题。

雷海潮： 当评价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地区的卫生系统好不好的话，不是看它有多少医生也不是看有多少医院，而是看实际服务的效果怎么样，或者这个系统达到的目标是否足够好。就是说既定的卫生服务投入是否可以产生好的水平，而不是看有多少卫生资源。从我们国家现在的情况来看，主要的问题还不在于卫生资源多了还是少了，更多是资源配置不平衡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不得到纠正，你即使医学招生的速度再快，也不起作用。因为这个结构的调整没有扭转过来，就使得大城市当中卫生资源越来越多。因为我是做卫生经济学研究的。从我们卫生经济学研究的一个结论来看，过多卫生资源，只会促进卫生费用的上升，对于改善老百姓的健康未必会取得一个良好效果。而且控制卫生医疗费用是一个全世界一个难题。我们现在国家的卫生总费用占 GDP 在世界上还不是很高的水平，这是值得庆幸的地方。我个人主张是不赞成大幅度增加医生人数量。

李国君：我们在人均医生人数在WHO的排名上倒数第几名。

雷海潮： 这个是世界卫生组织对中国公平性卫生评价的结果。只是反映我们国家卫生筹资的公平性不是很好。我们就是要用尽量少的钱获取一个好的健康结果。

李国君：有的专家说在美国或者日本一些发达国家，人均拥有的医生数量中国和他们的差距非常大，他们从这一点来说中国的卫生比较贫乏。我可能觉得很多的目标是有争议的。

发展私立医院重在提供有质量的服务

雷海潮： 每一个国家卫生发展的理念，不是追求资源越多越好，包括我们现在谈到民营医院的问题，就是说你到底是追求水平还是数量。如果很多，但是很不规范或者服务水平很差，这不是我们所希望的。我们的希望是花这些钱，给老百姓获得一个好的健康水平。就是一定要提高投入产出的比例，而不是增加投资。资源就是投资，尽量提高产出水平。比如说对私立医院的问题，我们也是在发展思想上，不要过分的追求数量，我们应该重点的让他们提供有质量的服务，另外满足市场上的一些有特需或者是高端的需求，同时让政府有精力和资源重点做好基本的医疗保障。

李国君：北京的医院，包括人民、协和等等很多的患者，门诊量大概是4千到5千，倒号现象已经成了一个顽疾，现在没有人能控制得了。这也是持有卫生资源匮乏或者是不平衡派比较有利的论证之一。

雷海潮： 这个问题的解决不是说单靠增加资源来解决的。这是跟我们国家没有一个完好的医疗服务转诊体系有关。任何人得了病以后马上就可以到协和医院去看，但是一般的情况下首先应当在社区看。没有转诊体系的话，再增加卫生资源也是不够的。比如说一些头疼、感冒等常见病就应当在社区医院就诊治疗。

主持人：就是把这些资源合理的利用起来，最大化的发挥他们的功能。

雷海潮： 对。我们当前卫生资源的使用效率并不高，资源的闲置和浪费问题非常严重，我们从 1990 年以来，一直到 2003 年， 13 年间，我们医疗机构的诊疗人次下降了 4 个亿，但是我们的卫生资源增加了。我们看病床的使用率，现在也在下降，全国大概只有 60 ％左右。一般认为 80 ％以上才是比较好的水平。现在每个机构都想如何多收病人，提高效率，因此不规范的行为就出现了。所以有必要把这些情况告诉投资者。不要想今天进去，明天就要赚一大把钱出来。

网友：现在的院中院都是承包出去的。但是很多患者不知道，这个也挺乱的。

雷海潮： 关于合资合作的项目，或者病房、病区，国家在 2000 年的时候针对这个情况有过规范文件。而且有这种情况的话，必须在 2001 年底要完成剥离，就是单独注册为独立的法人机构，国家已经有明确的规定。但是有些地方还是打擦边球的情况多。这个情况确实需要制止。本来它是应该作为一个独立的经济实体存在，需要纳税，可是它现在逃避了国家的税收。从一定层次上也刺激了公立医院去创收。去利用国家一些税收优惠政策，包括行政管理便利来做自己的事情，让公立医院的行为也发生了扭曲。比如说共同投资一个项目，承包一个病房，为了使得项目尽快取得投资回报，就势必意味着把哪些不该治疗和检查的都收进来。我个人的观点：对这种情况，必须要严厉制止。你可以赚钱，但是要明明白白的赚钱。这种情况，跟某些私立医院比起来的话，更应该受到制裁。至少私立医院是光明正大的做生意，但是这些投资，这些跟公立医院之间的联合，给国家造成多大的税收流失。这里面除了监管以外，还要考虑行政不作为的情况。有些地方就视而不见，比如说阜阳奶粉的情况很早就发现了，但是为什么一开始不作为呢，最后由温总理亲自过问。如果这样的事情都由国务院领导决定的话，那么我们就只能认为某些地方和机构他们是行政不作为了。

梁馨元：新兴医院这个事情的出现，其实也是一个好事情，比如说全国的企业医院有一万多家，占有医院总数的大概1/3都要推向市场。推向市场以后将来都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雷海潮： 从我们国家情况来看，一个是民间投资的数量，跟他们投资的规模会越来越多。包括企业医院现在也是面临转制，或者说有这么一个日程安排。对这个问题我个人还有其他的看法（企业医院不一定都要剥离），其中一部分可转为私立的医疗机构，就意味着将来对于这个市场的规范，管理的问题会越来越迫切。

梁馨元：我觉得以现在的私营医院的人力很难达到做高端舒适型的服务。

雷海潮： 最初的民营医院都是属于规模比较小，人员的素质和学历结构也是相对比较低一些。最近二、三年以来这种情况正在发生转变。第一国家从政策上有了营利和非营利的机构性质划分，所以就给他们消除了发展的障碍。而且现在没有一项政策限制他们进入医保的范围。从政策来讲没有歧视性。从现在投资者的角度来看，也是这样的，很多非常有实力和集团和个人愿意把这个钱拿到医疗服务上来，甚至是几十亿的投资。这些新的政策我觉得是应该值得关注的。尤其是最近二、三年以来在浙江、广东、上海、北京等大中城市这种情况已经开始多见。对这一类情况，我觉得应该很好的鼓励他们，同时要适当规范他们。上亿元的投资，要想做出一个满足高端需求的机构完全有可能。我曾经到浙江、广东、江苏等沿海比较发达的地方去调研过，实际上他们现在已经出现了这样的医疗机构。比如说浙江甚至已经有了超过 800 张床的私立医院。

李国君：北京有一些民营医院也是需要大家关注的，比如健宫医院。

主持人：高端服务他们也愿意做，就是收入能不能保证他们的成本。

李国君：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

雷海潮： 国家只能鼓励你进来，或者开放这个市场，但是不能保证你的利润。

李国君：还有就是医疗广告咱们要不要做的问题。

主持人：这个问题我们留在第五期的话题来专门讨论。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今天的访谈就到这里。“医疗百家谈”是我们搜狐健康想打造的一个品牌栏照目，从新兴医院看民营医院的发展是我们第一期的话题，这个话题有五次访谈，今天的访谈是第一次，算是开门红吧。最后请你们三位嘉宾给我们“医疗百家谈”说几句话。

嘉宾寄语“医疗百家谈”

雷海潮： 衷心的希望，从事“医疗百家谈”这个栏目的编辑、记者在辛勤的工作当中能够为我们医疗服务市场健康发展，做一些有益的事情，为老百姓提供一个安全的有真实信息的医疗服务市场，大家共同为之努力。

李国君：我觉得现在患者对各种真实信息的筛选能力比较差，大的医院不屑于做广告，而民营医院有经营的压力就想做广告。政府应该起到什么责任，是需要全社会关注和讨论的。我希望搜狐做的这个论坛起到一个非常好的平台作用，共同为我们的医疗市场更好的发展起到一个非常好的作用。

梁馨元：希望“医疗百家谈”百家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