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卷子导致自杀 探究12岁生命 | 中国青年报 |
学校、家长都把眼光放到了孩子的“将来”，却偏偏没有顾及他们的“现在”――
一张卷子导致自杀? 探究一个12岁生命的结束
没有流露出一丝痛苦，也没有向亲人表达一分生死离别的眷恋。5月9日晚上，一名只有12岁的小姑娘小玉（化名），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小玉留下的遗书很简单：“敬爱的父母：您们好！我十分感谢您们十二年来对我的养育，可是压力太大了，我只有一死，作业多的多。女儿绝笔。”
小玉是山西临汾市一所小学的五年级学生，平常喜欢画画，爱说爱笑，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她9岁时作过一幅名为《白鹅戏水》的画，略显稚嫩的笔触，却逼真地画出了白鹅戏水的活泼和夏日荷塘的神韵，小小的画面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一个鲜活的、充满希望的生命突然间就这样永远地“定格”了，为什么？是什么样的“压力”促成了这样的悲剧？6月3日，记者走访了小玉的学校和家庭，希望找到导致她放弃生命的原因。
现在，已经没人能弄清最后的日子里，小玉究竟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了。但有一件事困扰了她。4月26日，学校进行了一次语文单项摸底测试。小玉得了37.44分，老师要求所有学生把卷子带回家，让家长看看并签字，同时“五一”期间将不会写的和写错的学会、改正。
这就是小玉所说的“压力”吗？
小玉的校长王老师告诉记者，出事后，区教委、市教委都来了人，对作业情况进行了评估，但并不认为作业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学校从1997年就开始“减负”，效果一直不错。何况小玉现在已经面临毕业，这张卷子的内容都在她应该掌握的范围内。
是老师责难了吗？小玉的语文老师、也是她的班主任裴老师回忆说，8日那天她是专门过问了小玉的作业情况，她是在课堂上巡查时在小玉课桌前问的，并没有在讲台上、也没有大声地责问过，没有给她造成难堪。
小玉是怕家长责难吗？由于她的父母过度悲伤，记者没有采访到他们。从事了大半辈子公安工作的小玉爷爷说，家长肯定有他们的不足之处，但是，也不能简单地说作业的压力不大。他把那张卷子展开给记者看：试卷只有一个题———“读拼音，写汉字，要写的又对又好。（全部写对90分，写好10分，共100分）”8开大的卷子正反两面密密麻麻是530个要写的字。小玉爷爷说，小玉写对了160个，应得27.2分，加上写好的10分，应是37.2分。小玉爷爷说，这么多的字，就是我这个大学生也未必能在规定时间内全写对，况且是个孩子。
一张卷子就能导致一个12岁孩子的自杀吗？山西师范大学教育与心理科学学院副院长程素萍教授分析，还不能就这么简单地确认。她说，畏惧死亡是人生来就有的本能，单就作业甚至扩大到学业负担，恐怕并不能导致小玉的自杀。也许这种“压力”是综合的、是多方面的，比如12岁刚刚是青春期的起点，有很多无法明了的烦恼，比如家庭对孩子过高的期望等等，所有这一切可能都是“压力”之一。这个时期的孩子思想已经相当丰富了。
出事以后，小玉所在的学校每个班级都专门开了主题班会，孩子们的观点主要有三个方面：一认为太可惜了，还没有报答父母的养育、还没有真正体验生活；一认为太不值得，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还有一种典型的孩子式的观点，说电视剧里常有自杀的情节，“绝笔”也写了，也上吊了，但关键时候都有人及时救下，小玉说不定也是这样的“一闪念”，吓唬一下父母，顺便蒙混过去考试的事情。小玉的爷爷也这样说，或许就是“一闪念”的念头毁了孩子。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样的班会上，有学生向老师提出，可不能因为这个事件就放松了对他们的要求，该怎样还得怎样，否则将来长大了成不了气候。
一位知道了这事的家长“惊醒”般地说，以前自己对孩子的要求太高了，总想把他培养成优秀的人，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人将来都能优秀。这件事说明，给孩子施加过多、过大的压力实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有时甚至把自己都无法实现的愿望一厢情愿地强加到孩子身上，想想真后怕。
不好好学习、不优秀将来就没有好日子过，于是一些学校就增加训练，很多家长就自加作业、就让孩子上各种补习班———现实就是这样：人们都把眼光放到了孩子的“将来”，却偏偏没有顾及孩子的“现在”。这样的现实给孩子带来了什么呢？山西省妇幼保健院发育与行为儿科的王慧梅认为，由于孩子对自己的认识不足，感到无法或难以达到外界（如家长、老师、社会环境）所要求的标准，情绪产生波动，同时自尊心也受到伤害、打击，于是孩子就会感到有压力。(刘建林)
来源：《中国青年报》 2002年6月0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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