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别人能减轻抑郁
记:那普通人看这本书的时候会不会越看越抑郁?
李:不会不会。伊丽莎白·斯瓦多说过“阅读关于别人的抑郁经历能够帮助你减轻抑郁”。
记:这个方法对你有用吗?
李:非常有用。
记;对你的帮助主要在哪里?
李:帮助我正视抑郁症这个东西它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原来别人也这么抑郁,我这个病并不是多么了不得的事。这个“旷野无人”的名字有好几种含义。其中最简单的,就是抑郁病人就像在旷野似的,没有亮光,也没有人。他看不到一个人,就感觉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很孤单、很恐怖。但是你读别人的经历时就会发现有很多人都抑郁,它是一个很常见的病。如果你是中度可以想办法减轻,就算是重度患者也可以争取“不死”的。打个比方,有一次我家里被盗窃了,很害怕。之后我的一个朋友说,她被抢劫的时候,被人掐着脖子,拖着走,哭了一天。我听了以后,一是很同情,另外我自己的心里也好受些了。
记:书的主体记录了你进行认知疗法的过程。
李:我2003年4月开始吃药,5月份的时候症状就开始减轻了。抑郁症的一个表现,就是我在现实中很混沌、很恍惚,常常会做白日梦。周围的这些人和东西,我以为不存在,发生的事我也会经常记不住。有时我的先生迎面走过来,我都是视而不见的。比如我刚刚吃完药,过了一分钟我就忘记我有没有吃。刷牙也是,有时候是我这次刷牙的感觉与上次的感觉在某一点上相通了,我才会想起我已经刷过了。
但是我梦境很清晰,包括梦里面人的脸,我和别人的对话,都很清楚,这些人生活中我可能从来没见过,像从另一个世界里和我相遇。幻觉、幻象、幻听这些时刻干扰着我,没办法。然后我就试着写认知日记。我把它写出来,它就不会干扰我了。我有一台黑色的IBM电脑,每当我写完把它关上的时候,我就觉得它就在那里面了,像魔鬼被装进了瓶子里。
认知日记的好处就是,把一天中无论多小的事情,高兴的不高兴的都记下来,你就会变得清楚一点。我既不看电视,也不看书,音乐也不听,但是我为了自救,只好写下来。
记:你觉得写下来确实有用吗?
李:有用。很快就有用了,我第二年的5月份做的测试已经变成中度了。写到第二年的8月份,就基本上复原了。中度就已经基本可以自己控制了,我就停了看看,觉得我可以不必做了。我是2004年8月停的,2005年我觉得我过得还可以。
李兰妮与抑郁症
生活中的李兰妮
记:你写这本书把从小到大的经历又回顾了一遍,其实是你在找自己的病因。你觉得你的抑郁症跟童年经历的关系有多大?
李:我的童年的忧伤从哪里来呢?我觉得应该从我还是胎儿期间的时候,就是说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有了。我觉得我的母亲当时并不是很想生下我。她刚刚从部队里回来,理想就是一辈子当个好军人,因为她的祖上一直都是小知识分子,她并不想马上生孩子。
记:你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我曾经是“别人诉苦的垃圾桶”,谁受了委屈都会冲我大哭一通的。他们在我这哭完了之后都是精神抖擞的,走出去之前都是乐呵呵的。然后我就会默默的为他们担心,觉得帮不了他们。我既没有权力,也没有钱去帮他们,也没有办法帮他们去挡这些伤害。我觉得“我只为别人受伤”。
记:本来,看到别人高兴,你自己应该也很高兴。
李: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但我可能不大能打开自己的心扉。这可能与我曾经在部队生活过军队有关系。我5岁的时候,因为备战,我父亲就带我来到深圳的内伶仃岛,孤岛上的家属是很少的,有知识的家属在大城市,像广州、佛山等,都不愿意跟着丈夫去孤岛。如果一个人没有故乡,没有社会关系,会怎样?我哭的时候不会像别的小孩那样叫“妈妈啊~”,连爹妈都不叫,我的事情没法跟任何人说。
记:在常人看来,你算是很顺利的,本应该快乐才对。
李:我1999年就拿了正高职称,在那个时候,50岁以前拿正高是很难很难的。我那个时候刚40岁,写的电视剧在中央电视台黄金时间播出,什么都非常非常顺,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快乐?
记:你有深深的不安全感,这是你抑郁的主要原因吗?
李:这是最直接的原因。我得癌症做手术的时候,连我父亲都不来看我,说是怕受刺激得高血压,他是打过仗的人啊;我先生每天要上课,只能下课后来看我。这也是很多现代人得抑郁症的原因,第一,没有安全感,第二,不确定因素越来越多,第三,所有的东西都在匆促变化,还有就是信息泛滥、道德体系崩溃等各种因素。所以那些不富裕的人就想我们一定要买东西,一定要让自己确定下来。这也是刚出来工作的年轻人的心态。那些30多、40多岁的人的想法是,我现在还不够有钱,我的位子还不够高,我一定要加油加油。但是富人也同样没有安全感,他们会认为很危险,可能一觉睡起来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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