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手记
在做这次的选题之前,我和很多普通人一样,对于艾滋病的认识,大都来自于电视里偶尔播放的宣传片,地铁、街边的公益广告和网上的各种新闻……我们知道这个疾病的危害,但心里始终认为,艾滋病离自己很遥远,当然也不会投以太多的关心,反倒是有些负面新闻出现时,会对这个患病群体有所顾忌。
原本在我的想象中,艾滋病人什么样?既然是病人,就应该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是不健康的。他的疾病是很难治愈的,所以他们应该很绝望,他的疾病不被社会上的很多人所宽容,所以他们中的很多人也会对社会存有敌意。但这次的采访经历,推翻了我全部自以为是的想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依然会固执以往的想法,但事实证明它们是错的。
采访中,见到了一对小夫妻,来向王克荣护士长做咨询。妻子长得白白净净,肚子微微有些突起,可以看得出来已经有了几个月的身孕,她们是来做孕期检查的。两个人有着初次为人父母的紧张,更有着那种“痛并快乐着”的喜悦。夫妻两个和王克荣说说笑笑地聊着怀孕期间的各种问题,我以为她们可能是王克荣的朋友,因为检查所以顺道过来聊聊。可是仔细听下去,才发现她们在咨询用药,保障母婴阻断,此时我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两个患者。当王克荣肯定了我的猜测以后,还是免不了有些惊讶,无论是健康状况还是精神状态,都看不出她们和普通人有任何的不一样,原来,对于艾滋患者那些有点让人生畏的印象,是我们强加到这个群体身上的。
可能有人会问,既然分辨不出来,是不是意味着某个和我们在同一个饭局吃过饭,同一个泳池游过泳的人就是艾滋病人而我们自己并不知道,那不是更可怕?也许很多人会这样想,所以王克荣会说“当人们一知半解的时候,是对这个疾病最恐惧的时候”。其实,艾滋病远不像我们想象得那样有极强的传染性,事实上除了输血感染、母婴感染和一些高危性行为,普通人是很难被传染上这个病的。很多患者生病以后,不是一直住在医院里,他们不严重的时候依然住在自己家里,和他们的家人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生活,很多很多年,而他们的家人也并没有被感染。“事实教育人”,王克荣说。
在红丝带之家,很多志愿者在为艾滋患者们服务,而这些志愿者中很多自己就是艾滋感染者。他们和其他志愿者一起,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工作,同一个饭桌上吃饭,并不需要做一些特别的防护措施,也并没有一个普通人被感染。艾滋病的可怕,是被人们的恐惧夸大的,那并不是事实。人们的不理解,只会增加社会对艾滋患者的不公,而把一些人逼上绝路。如果你试着去对他们友好一些,你会发现,他们比普通人更有一颗感恩的心,比我们更懂得回报社会。
王克荣说自己很少夸人,但聊起红丝带之家的老季,王克荣的形容词是:感动。“去年冬天,有一次我特别忙,下班出去的时候已经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蒙蒙黑了,但走到地坛医院门口的台阶时,却看到老季坐在那里。当时天气特别冷,我看见老季竖着衣领,缩在石阶上,看着特别可怜。我记得他那天下班出去已经好半天了,怎么还在医院门口,就走过去问问,这才知道他约了一个新病人,这个病人心理压力很大,打电话到红丝带之家,非要见老季。可是这么冷的天,风又那么大,老季自己也是个病人,身体素质也不是特别好,CT4也就200多,要是吹感冒了可怎么办。我劝他去旁边的百货商场等,要是实在怕看不到那个患者,去旁边的公共厕所等会儿都成。可是老季说不行,说这个患者的心理压力特别大,万一过来看不见他怎么办,非要在那儿等着,说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想想我们自己,如果在大冷天里,等一个需要帮助的朋友,我们会那么执着么。而很多艾滋患者,在给别人提供帮助的时候,比普通人更有责任感。
没有放下偏见,真正地去了解一件事时,我们永远觉得自己以为的是对的,永远看不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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