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做卫生记者久了,除了采访写作,还经常当“医托儿”——为外地来京的亲朋好友联系医院、找专家、挂号……本期刊发记者的体会文章,读者不仅可以从中学到不少保健知识,还可以找到来北京看病的窍门儿。
当“医托儿” 学到很多知识
第一次当“医托儿”,是给我的父亲。
等我弟弟扶着父亲勉强走到公司职工医院,老人已经不会说话了。做完CT,确定是脑血栓后,父亲就陷入昏迷。
慌乱的家人听说医院一位大夫有一种叫做尿激酶的药物,使用后能让病人很快溶栓,脱离危险,赶紧打电话找到了这位大夫。大夫说,今天没时间,明早再说吧。
第二天,我父亲用上了尿激酶。但我后来采访北京宣武医院的专家才知道,脑血栓病人发病后,应该在6小时内采取紧急溶栓措施,过了这个时间段,脑细胞因缺血坏死后,是无法复苏的……
父亲的偏瘫、失语已成定局。等他的病情稳定后,全家商量把他接到北京做进一步的康复治疗。
我那时刚刚做卫生记者不久,绕了很大一圈,才把父亲送到了“对症”的中国康复中心。父亲刚躺到病床上,邻床病人的护工小王就过来了,他指着父亲撇靠在病床护栏上的右腿说,脑血栓的康复锻炼应该是在病情稳定的当天就开始的。他在我父亲右腿的外侧垫了个枕头,让腿往回拢,说这样关节不会变形,将来锻炼走路的时候右腿就不会向外画圈,那样不但难看,而且病人容易摔倒。
几年后,我父亲又因为肚子疼住进了一家医院,老人家咿咿呀呀说不清楚,只是比划着告诉我们肚子不舒服。在医院住院6天花了7000元,还没解决问题。同一病房的护工上前摸了摸老人的小腹说,里面这么硬,很多天没大便了吧,老年人最容易便秘,每周吃三次白菜或油菜包子能防便秘。他又教我弟弟给老人揉腹。2个小时后,我父亲痛痛快快地便了大半盆,很快打起呼噜,入睡了。
当“医托儿” 帮助了不少人
老家的人知道我在北京是一个“跑医院”的记者,就开始有人找我帮忙看病。
第一个是我中学的同学。他母亲在当地医院被怀疑患上了白血病,想到北京人民医院检查一下,因为那里的血液科最有名了。恰好我的一个同事采访过人民医院的一位血液科专家,我就找那位专家预约了一个号。
在医院,我的同学一家人见到我时,目光里充满了期待,让我深感责任重大。
检查结果出来后,我拿着单子找到血液科的大夫帮忙解读一下。大夫看完了告诉我们,患者患的是白血病里面最轻的一种,服用药物就能控制住,没有生命危险。同学全家人几乎都跳了起来,争先恐后地抓住大夫的手说谢谢。
2004年,我总结当“医托儿”的成果是:“换了两肾一肝,打败了PCP,救了4条命。”
我采访了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移植部主任韩志友大夫,他给晚期尿毒症患者实施肾移植手术后,患者一夜排尿35公斤,转危为安。报道刊发后,先后有10多名尿毒症患者慕名前去咨询治疗。其中有两位是通过健康时报找到韩大夫的,均得到满意的手术治疗。
比较惊险的是肝移植的那件事。一个星期天,我接到央视一个朋友的求援电话:他的一个朋友乙肝合并戊肝暴发,80%肝坏死,需要在72小时内做肝移植,不然就没救了。问我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肝源。经过向专家朋友求援,在30分钟内竟然找到了一名适合的捐献者。但是,患者担心肝移植手术会给家庭带来沉重的经济负担,坚决拒绝手术。
然而,北京朝阳医院副院长、著名肝移植专家李明已经赶到患者所在医院,检查后认为患者适合做肝移植手术。
大家又一起想办法做患者的工作,那真是争分夺秒。最后,患者的妻子把丈夫声泪俱下地臭骂了一通,丈夫终于同意手术。
现在,这位肝移植患者早已重返工作岗位,我们也成了好朋友。
说起PCP,大家会想起不幸去世的歌星高峰。他就是被这个病夺去生命的。PCP又叫卡氏肺孢子虫病(或者称卡氏肺孢子虫肺炎),是由一种叫卡氏肺孢子虫的微生物引起的。发病人群主要是免疫功能低下者。
PCP的克星是一种叫做复方新诺明注射液的药物。但是由于这种疾病的发病率很低,这种药物的价格又非常便宜,所以很多药厂都不生产了。
2004年的时候,我老家的一个朋友患淋巴肿瘤,通过我在北京接受了骨髓移植后,又感染上了PCP,全家像疯了一样到处找药,从大陆找到香港,也没有找到。朋友的姐夫给我打电话,说本来不好意思再麻烦我了,但实在没办法,病人已经快不行了,能不能帮忙找找复方新诺明注射液。
我马上联系北京佑安医院的专家张可,他告诉我北京没有这个药,可能上海传染病医院有,并且告诉了我那里的联系方式。电话一问,果然有!赶紧把这边病人的情况传真过去,又请上海的朋友帮忙,先买了一盒针剂,50元。通过上海到北京的列车车长带了过来,终于救了朋友的命。
当“医托儿” 有时哭笑不得
在当“医托儿”的过程中,也遇到过不少哭笑不得的事情。
老家一个煤老板患了糖尿病,非要让我联系北京宣武医院的凌锋教授。我告诉他,凌锋教授是神经外科专家,不看糖尿病。他愣是不信,说凌锋那么厉害,把脑死亡的凤凰卫视主持人刘海若都救活了,还看不了糖尿病?
印象比较深的是今年5月份,老家的一个朋友打电话过来,吞吞吐吐问我艾滋病目前的治疗进展,我给他讲了30分钟。讲完后,他在电话那头哭着说,我已经是艾滋病了,兄弟,你救救我吧!
原来,他在半年前,出差的时候,找了小姐,没有用安全套。回家没多久,就感冒了,低烧几天。无意中看电视节目,正好在普及艾滋病知识:艾滋病感染后会出现感冒症状,过后就没事了,但病毒有可能潜伏8个月或10年左右再发病,云云……这个朋友越看越害怕,在痛苦中煎熬了半年,他喝了点酒,才鼓起勇气给我打来这个咨询电话。
我忙安慰他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是不是被感染做个检测就出来了,如果不愿意在当地做,可以来北京做。
又过了一个月,这位朋友才来到北京。当天晚上怕他心里着急,我陪他在宾馆住。聊天聊到凌晨3点,我实在困得受不了了,睡着了。等我起夜的时候,他还靠在床头抽烟,烟头的火,一闪一闪的,映照出他极度消瘦的脸。
第二天一早,我带他到了设在佑安医院的性病艾滋病检测中心。抽完血,需要等待2小时,才能看到检查的结果。
我带他在附近找了一个网吧去打游戏,免得他心焦。他不时地看表,又扭头看看我。
快到点了,我快步赶到检测中心,报了姓名后,工作人员说了两个字——没事。
我赶回网吧,把这个结果告诉了等在那里的他。他一把抱住我,流着泪说,谢谢兄弟!
网吧的服务人员很奇怪地看着这两个拥抱的男人,不知演的是哪一出。
当“医托儿” 也经历过不少辛酸
说了这么多成功的例子,其实,给人当“医托儿”,也遇到过很多辛酸的事。
一位同学的女儿12岁,脑血管畸形。我带他们找到北京一家知名医院的专家。专家看完检查结果后,对孩子的父亲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却被孩子看见了。走出诊室,孩子流着泪打着爸爸的腿,一句话也不说。她的爸爸站在医院的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任凭寒风扑面,热泪长流。
今年春节,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老乡哭着说,你快过来,我在某某医院,老婆在这里跳楼了。
我急忙打车往医院赶。在路上我想起来,1年前曾经引见他到这家医院给老婆做了一个脑部良性瘤的手术,非常成功。怎么又这样了呢?
到了医院,看到老乡靠着一个长条椅子坐在地上,在哀嚎,嗓子已经哑了。
原来,上次手术回家后,患者就开始从鼻子里往外流水汁,医生检查是脑子里有个瘘,还需要手术。这个堵瘘的手术做了两次都没能堵住,这次是第三次,做完没几天,鼻子又开始流水了。痛苦不堪的患者,趁丈夫外出打水,从六楼跳了下去……
专家说他们尽力了,给我详细讲述了手术的情况,是符合医疗规范的。
最后,医院给患者家属减免了未交的费用,又给了一定数额的抚慰金,这件事情才算了结。
一半患者其实不用找“医托儿”
屈指算来,在北京当“免费医托”已经7年了。现在每周都会接到3个以上的咨询电话,至少有一个让帮忙挂专家号或住院的活儿。
在给亲朋好友做这些事情的过程中,我融进了自己的工作,现场采访,写出了不少受到称赞的稿件。也督促自己学习基本的医学知识,熟悉北京各医院的特色,别人问的时候,能说出个七七八八。
要说感悟,最直接的是,有50%的人其实都不需要来找我。有些病直接到医院,直接挂号,就可以了,不需要排队,也没必要求人找专家。
还有就是,有些病根本不需要来北京,一种是小病小灾,患者家属迷信北京,就来了;还有一种是绝症,来了也没用。
再说说全国人民看协和的现象。全国各地的病人蜂拥进京看病的现象,在北京协和医院最明显,因此有人说:全国人民看协和。这其实是医疗体制弊端的一种病态反映——资源配置不合理,体系不健全,服务不深入不到位,信息不对称。
所以我常常感慨:什么时候,我做医托的工作量能比现在降低80%,医改也就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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