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锦霞：招标并非药品流通体制改革的出路

　　中国医药商业协会的副会长王锦霞

　　现在由于药品招标采购还在继续招，并且花样不断翻新，导致企业费用不断增大，社会资源造成了极大浪费。下一步，即使医疗体制改革方案出台了，药品招标采购可能也不会马上停下来，所以有必要回过头来再次研究药品招标采购的政策问题。

　　药品招标采购政策给这个行业带来的影响

　　药品招标采购加上今年已经是七年了，各省市药品招标采购花样翻新，企业费用急剧上升，社会资源极大浪费。我们看到的目前挂网采购广东也好，四川也好，“两票制”也好，我们看到的是各省市政府有关部门，十几个部门联名组成药品集中招标采购办公室。有这么多部门的参与，为什么？我们要考虑这样的问题。据RDPAC的资料显示，广东省一次挂网招标采购就收到了1200万元之巨的药品招标采购的费用，这么大的利益诱惑，政府部门参与招标，收这么多费用，这个钱用到哪里去了？从企业身上，包括招标报名费，一个品规30块钱，中标费一个品规300块钱，如果中标，在医院的交易还要按比例提除。

　　现在中国医药企业利润年年下降，中国药品批发企业销售利润不到1%，可是药品招标中介机构的费用是千分之四，企业的利益谁来负责？北京六家医药批发企业两年半的时间仅付给中介费用4800万之巨，中国医药商业做了一个调查，2005年44家企业仅付给中介费用就是4113万元，还不包括样品费、保证金等，据我了解在工业企业参与药品招标过程当中，由于网上开标必须入网，入网费是三万块钱，大概有800多家企业为了看投标的招标中标结果，加入了这个，这样的话就是2400万元，投给了中介机构。我们还没有算大的药厂，为了应付招标，三个省市的差旅费等等，据一个老总跟我说，他们两年的招标费用大概是两千万元之巨，这些都应该是我们医药企业的纯利润。

　　医药企业、财富创造者的龙头企业，我们这几大企业都曾出现亏损，百姓反应强烈的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这就是药品招标政策实施七年来的一个状况或者是结果。

　　药品招标采购的政策溯源

　　既然有这么多问题，为什么还要继续呢？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应该是依法经营，但是我们这些红头文件、政策的出台是否真正是依法行政呢？

　　我们对药品集中采购政策进行一个追溯，看一下政策出台的法律程序。早在三年半以前，有的企业提出了合法性的质疑。这个政策的起因就是一个不明报告，就是说药品流通秩序混乱，药品价格虚高，在购销当中有回扣，老百姓负担重，所以我们就需要招标采购来解决这样的问题。这个依据就出来了，领导就有了一个批示，于是卫生部门积极推动，整个药品招标采购就从2000年轰轰烈烈地展开了。领导批示是1999年9月16号，但是领导有批示也好，做这件事也好，如果真的这样去做了也行，但是领导说是先进行严格规范试点。当初药品招标采购在河南发起的时候，由于追逐利益，要收取费用，被我们医药商业企业质疑为无证经营，所以根本就没有搞起来。但是，在北京这件事做成了，有了报告，有的依据，这件事就轰轰烈烈开展起来了。

　　我们大家可以考虑这个文件的出台，法律、规章、政策出台程序的合法性。为什么试点并没有试，就全面推开，2002年就全面推开了。我也是在不断学习当中，上网查了查政府的行政序列，就是说药品招标采购办公室，我们叫做“招标办”到底谁应该承担这个责任？

　　我们查了卫生序列，我没有找到。查了查药品招投标法，也没有查到。这个组织机构的合法性，我现在也没有搞清楚，希望大家一起研究。有的人说一共是好几个部门，后来是六个部门联合发文，我们知道依法行政，我们有招投标法，或者是国务院条例，2000年2月16号，国务院发16号文件，这是国务院的行政规章，是条例性的东西，必须执行。既然有四大方面的问题为什么不评估呢？所以我们能不能评估一下，给领导做做参谋，上他们看看这件事是否真的有道理，是否还有更好的方法。法律的合法性，招标机构的合法性性，几个部门联合法文的法律地位，这些投资风险，这些企业的风险谁来解决，政府是否承担责任？这是政策溯源。

　　当初在说药品集中招标采购的时候，这个报告曾经有四条基本原则。第一个原则就是以为人民群众提供质优价廉的药品为目的。药品招标到底是招数量还是招价格，还是招质量，令人不解。招价格，发改委已经定价了；招质量，药监局有规定；招数量，药品招标采购合同上从来没有写过数量。第二就是明确医疗机构是招标采购的行为主体，任何部门、单位不得以任何形式为医疗机构制定招标代理，一开始就违背了这个原则，药品招标采购医院是主体，现在医院主体完全错位，已经被取而代之。招标代理机构应该具备从事招标业务的营业场所和相应资金，不得与行政机关有其他利益关系。这么多钱哪里去了，为什么这么多部委参与了这个合同，我们看的出来有些招标办的主任也是政府官员，纷纷落水。应该是自有资金的中介或者是组织机构进行招标，现在都向投标人收取费用。

　　药品招标采购到目前为止试点试了七年，又不是法律，又不是条例，又不是办法，能不耐人寻味吗？

　　药品集中招标采购的实践效果

　　药品招标采购的实际效果怎么样呢？某些领导的评价：规范了医疗机构药品采购行为、降低了药品价格、挤出了虚高价格水分？大家来分析，规范了吗？降低了吗？挤出了吗？我们认为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实践，是它的实际效果，客观效果大家都非常清楚，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我刚才说的4113万，4800万，一个药厂两千万，我们药品招标采购七年了，大家想一想我们这个费用是多少，我们为了搞这个机构，人员工资、餐饮费、会费要多少钱，飞机、火车、轮船，我们要多少钱，最后结果老百姓仍然没有得到实惠，这是不是资源巨大浪费？我们行业默默忍受了七年，难道今年不该总结一下，用数据给领导提供依据。对于医疗单位的影响，药品价格越高越好销，说是利益调节，因为那是它唯一的利益来源，以药养医非常好的攫取药品超额利润的来源，诱惑力相当之大。

　　医药企业的毛利率大幅度下降，我们医药商业企业的利润率已经降低到8.38%，十年前我们是16.28%。竞争激烈的地方，浙江一带毛利率已经下降到4到5%，还让中国批发商如何生存？美国三大企业覆盖市场的90%以上，他们的毛利率也是4.51，我们中国企业4.51已经达不到了，我们费用不断增加，自主创新能力不断减弱，我们工业销售利润率已经从9点多，下降到7点多，研发投入一直低于1%，没有任何一个企业能够靠没有利润的情况下还有研发投入，还有自主知识产权，还有走出国外的资格，因为没有新产品，没有自主开发的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要想走向国际市场真的是比登天还难。

　　主观效果是六个不满意：工业企业不满意，商业企业不满意，医疗机构不满意，老百姓不满意，中介机构也不满意，政府也有一些不满意。既然都不满意，为什么还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呢？招标的目的是规范购销行为，购规范了，销规范了吗？提高招标透明度，很多企业都说回扣是多少，这些问题已经有了明确的体现，我们多少非常好的医生因此而锒铛入狱，我为他们抱屈，真的不是个人行为。

　　此外，医院欠批发商的货款年年增加，我们有一个调查，几十家企业就达到18.8亿，仅付利息一年，三个月就是四千多万，哪儿有这样不公平的供销条款？

　　药品集中招标采购困局的解决建议

　　这么多措施都不奏效，降价也降了二十多次，号称也是五百多个亿，招标也招了七年，还不见效，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呢？因为问题症结是需要一个体制。因为医院有攫取利润最大化的一个内在动力，所以我们要解决，就必须解决体制问题，就要铲除这种土壤和条件。如果不铲除这个土壤，不解除这个条件，我想你再谈再招标意义都不大，政府全部出动，看每个医生，每一支笔，政府投了多少钱，都是谁的钱？如果最后出现了问题，谁来承担风险，应该都有责任体现。

　　铲除土壤的条件关键是建立一个公开、公平、公正的市场经济新秩序。体制要进行改革：一个是改革“以药养医”；第二个是按照客观经济规律办事，我们考察了北美、南美、亚洲、欧洲，所有国家都实行医药分业，在他们国家，没有因为一个医生收红包而被诉讼，所以我们说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消费者有知情权、自主权，这样才能建立一个良好的社会氛围和体制环境。第三个就是依法行政，还购销主体的经营自主权，而非一定找第三方。经济合同法就是规范购销双方主体的行为、责任、权利的一个法律，还搞什么法律？天天搞法律，有法不依，已经是非法行政了。经济合同法说的非常清楚。但是我们现在搞了招标以后，定合同的时候，还是购销双方，还是批发商和医院签合同，可是我们的标的可以没有数量，可以没有付款方式，整个一个非法的经济合同还在执行，并且我们弱势群体，产品的供应者没有办法，还得屈就，这不是违法合同吗？同时要建立面向社会零售药店的处方药管理制度，很多地方都不执行。第五个就是政治体制改革，这么多年来，我们行业是“九龙治水”或者是“七龙治水”，现在14个部门在协调，这种协调机制真的能解决医药行业，医药卫生体制改革问题？关键是政治体制改革不要有部门利益。

　　解决方案的最后一点：第一，实施医药分业，打破两端垄断，彻底切断利益关系，降低百姓负担；第二，医院只设住院药房；第三，当前发展社区医疗应先实施医药分业，就是社区医院只备急救药品，不设零售药房，医生开具处方，由社会药店调配，为现在这种情况奠定一个基础和条件。第四，医疗保险的定点药店范围应该做大。

　　我们曾经在重庆做了一期调查，老百姓说我们就愿意到药店买药，因为我们看得见，摸的着。所以我们建议，只要我们有一个公开的环境，有了一个竞争的机制，落实了消费者的知情权、选择权、监督权，我想所有的事情真的就阳光了。（金丰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