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办民办两重天养老机构分类界定呼之欲出

　　公办民办“两重天”

　　“每天凌晨3点，我就得起床做带鱼生意。天亮了，老人们起床了，老年乐园的活儿又接踵而来，我不仅要购买好敬老院一天所需的蔬菜，还要打扫卫生和护理老人，直到晚上熄灯，才敢回家睡觉，也只有这样，才能维持敬老院的正常生活，我也期盼有一天能够过上扭亏为盈的好生活。

　　马福建说，自1998年自己出资50万元创办莫干山老年乐园以来，差不多每年要亏2万元左右。因为光靠老人每月交纳的350元，只够支付老年乐园的部分开销。为了弥补亏空部分，马福建一人干起了七八个人的活。

　　而同在浙江，近期宁波市由政府划拨土地100多亩，并出面协调市财政、市慈善总会、大红鹰集团共同出资1.67亿元，兴建了一座绿化占地率高达48%的国际化标准养老机构——颐乐园。

　　绍兴市在市区西边投资近1亿元，建起了一座占地125亩、中心建筑面积5.4万平方米、绿化率达54%的绍兴市社会福利中心。中心除了内设带有卫生间和厨房的老年公寓房258套、高标准的托老床位168张外，仅绿地就达4万平方米，另外还配套有6000平方米的公共活动中心，3000平方米的购物和休闲设施，1000平方米的餐厅、门球场、地掷球场和户外健身器械。

　　在萧山，政府拿出5000万元，兴建了一家示范性养老机构。绍兴县和嵊州县紧随绍兴市之后，相继决定由政府花巨资建设大型养老院。在嘉兴各县市，公办敬老院更是竞相攀比，一家比一家建得好。

　　浙江省民政厅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浙江萧山、绍兴、余姚等发达地区新建敬老院的造价按每张床位数核定在5万至9万元之间，有的地方甚至高达十七八万元。天津、上海等地政府也纷纷兴建大型公办养老机构，一些机构不仅配备有中央空调、24小时热水，还配备了空气加湿、低速豪华电梯、紧急呼叫系统和吸氧装置。

　　“贵族化”与“免费照料”

　　但是在这样豪华的敬老院里，入住的群体是谁呢？

　　为了表示政府对社会福利事业的支持，这些高档敬老机构虽然设施豪华，却都不计地价和造价，仅按运营成本计价，有的地方甚至还收不抵支，需要政府每年予以补贴。而记者调查发现，按照现有运行模式，政府补贴是让有钱的老人受益。

　　绍兴市社会福利中心在转让公寓房50年使用权时，总平均价为2200元/平方米，仅为当地商品房价格的1/3。宁波颐乐园带卫生间的套间最低仅每月900元，最好的房间一室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收费也不过1800元。园长柯武恩说，这样的收费价格是根据园内日常的水电和人员成本开支折算出来的，在没有加入划拨土地的价格和1.67亿元固定资产的折旧的情况下，每年的收支大致相抵。

　　柯武恩坦言，争相购买服务的人当中，大多是经济实力较强且健康程度较高的城市低龄老人，而真正养老困难、无人照料或生活不能自理的中低收入老人却无力购买服务。据统计，在颐乐园中，教师、医生、离退休干部和企业家、老板的父母等经济收入在社会上层的人群占到了绝大多数，有不少来自宁波周边的城市。

　　记者发现，一些有自理能力的离退休老干部索性以颐乐园为家，领着丰厚的退休金不说，还把自己家里的房子高价出租，再用租金中的一部分支付养老院低廉的成本费用。

　　而在民办养老机构这边，凭着马福建的细心经营和低廉价位，敬老院一直保持着较高的入住率，在老人乐园里，老人们称马福建是自己的“孝子”。现在大约有80多位老人居住在这里，年龄最大的有102岁，其中还有免费供养的老人。

　　90多岁的章老太太患有老年痴呆症，在家里连肥皂都往嘴里送，儿子也患有痴呆症，生活不能自理，马福建专门为他们母子俩安排了一个单间，还聘请专人进行护理，照料他俩的日常生活。可两人的吃、住，包括护理费只收850元。“这样的痴呆病人需要专人护理，你只收这点钱吃得消吗？”记者问他。马院长笑笑说，“按‘老年乐园’的规定，痴呆老人是不收的，可这两位痴呆老人实在太可怜，家里又没有人照料，再说他们家能有多少钱，就算是我尽点‘孝’吧！”

　　错位的服务

　　“有支付能力的老人占有公办养老机构资源，而真正低收入、迫切需要社会福利支持的人群却难以分享。政府兴办高档养老机构所带来的效应，不但否定了社会福利事业扶危济困、稳定社会的本意，而且还造成了社会福利享受对象的错位，造成了事实上的再分配不公。”3月28日，天津鹤童老年福利协会常务副理事长方嘉珂谈起这个问题，抑制不住气愤的情绪。

　　与豪华兴建养老机构并存的养老机构发展现实是，全国还有1/3的城市街道办事处和接近一半的社区居民委员会没有建立老年服务机构和设施，其中占全部老龄人口一半以上的农村乡镇就更少了。

　　方嘉珂说，事实表明，老年公共服务的缺乏与老年公共服务财政的缺位与错位并存。公共财政服务的缺位体现在，意识公共服务财政的总体预算在整个国家GDP中的比例过低，如2003年的财政预算仅占该年GDP的9.6％，而发达国家的福利财政预算大多占其国家GDP的20％－30％，二是公共福利预算在整个财政预算中的比例过低，2003年仅占该年财政预算的2.7％，而澳大利亚甚至朝鲜等国家的社会福利预算均在国家财政预算的40％以上。

　　“本来就很捉襟见肘的公共服务财政竟然还出现了错位，一些地方政府为了所谓‘政绩’与‘门面’大搞形象工程，不搞‘雪中送炭’专搞‘锦上添花’的行为方式该叫停了。”方嘉珂对这种现象表示担忧。

　　2006年12月12日发布的《中国老龄事业的发展》白皮书是中国政府第一次以白皮书的形式发布我国老龄事业的发展状况，白皮书宣告已有21个省（区、市）进入老龄社会，老龄化压力已经开始显现。

　　老龄社会的提前到来，对中国社会公共服务财政提出了严峻的挑战。

　　分类服务破解供求失衡

　　全国老龄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阎青春在谈到我国老年社会福利事业发展时分析，据《中国老龄事业的发展》白皮书的权威数字，目前我国城乡建有养老床位数149．7万张，稍微高出老年人口总数的1％，而发达国家则为5％至7％，两相比较差距甚大。

　　按照国家统计局2002年发布的有关资料，我国老年人口的失能率约为8．81％(中国老龄科研中心2006年追踪调查得出的数据则高出14％)，这样我国就有约1260万失能老人需要不同形式的长期护理。由此就会明显看出目前专为老年人提供护理服务的社会机构和设施严重不足，现有养老机构的服务项目和服务内容也不齐全，服务人员总体素质和服务质量不能满足老年人的需要，失能老人的长期照料护理服务的供求失衡矛盾相当严重。

　　而对策之一是，要按照社会福利社会化、养老事业社会办的发展思路，各级政府要认清政府的主导地位，加大投入力度，认真贯彻“民办公助”、“公办民营”的改革方针，充分发动、鼓励和资助企业、个人、外资、社团等多种社会力量以独资、合资、合作、联营、股份制等多种形式参与为老服务体系的建设，举办和建立能够满足老年人多种服务需求的院舍、站点、连锁经营网点等设施。

　　方嘉珂的建议是，要对目前的养老机构进行分类管理，这是一个影响老年事业发展全局的社会问题，必须用制度化的方式进行解决。

　　从制度方面来说，应对生活贫困、失智、失能、生活不能自理、需要帮助的老人进行一整套的制度化安排，譬如香港建立了老人宿舍、安老院、护理安老院、和临终关怀院5个级差安排；同时应特别强调政府公共福利财政主要向生活贫困、失智、失能、生活不能自理、需要帮助的老人进行倾斜。

　　从专业分工方面来说，应在行业内逐步形成专业分工，譬如专门建立能收养失明老人、痴呆老人、临终关怀老人的专业机构。

　　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杨团则表示，对于民办养老机构这些社会企业也应该进行分类管理，实施准入资格制，对于够资格的社会企业应在资金、设备、人才政策等方面进行扶持，同时建议成立专业护理院协会来促进专业养老机构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