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危险复杂的手术风险性比较大,如何来平衡利弊?
吴清玉: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有些病风险很大,如果不做手术,可能就没有生存的希望,也就是说手术治疗以后,可能会给你带来生的希望,通过手术能够救你的命,这是有利的方面。 要是不做手术,也谈不到风险。关键是你要考虑,如果一个病人有50%的机会可能生存,50%的机会可能不好,从大夫的角度来讲应该为50%的生存机会而去努力。你推测如果有100个人,按照50%机率生存,大夫可以救活这100个人中的50个人,如果不去努力,这50%的机会就没有了,50个能救治的病人也就失去了。大夫治病过程中,始终离不开患者,所以如果说这50%的机会,实际上是大夫和患者各占50%的机会,共同去赢得希望。如果患者本人或者家属不愿意接受这种风险,或者是因为各种原因拒绝手术,大夫不可能把病人拉到手术台去。特别是现在我们这种医疗状态,患者往往期望值很高,对病的过程和手术本身缺乏足够的理解,常常希望手术100%的成功,大夫怎么办?因为他只有50%的把握,在这中间如果发生明显争议的时候,大夫可能考虑因达不到患者的要求而放弃这样的机会。
主持人:这方面有没有典型的例子给我们网友讲一下。
吴清玉:今天有一个病人,我们救护车已经出去救了,现在在河北,大概两三个小时就运到北京来,主动脉整个夹层,今天是发病第4天,如果不做手术,在住院的过程中可能突然一下或者什么时候就没有了,在转移过程中,可能也会有这样的风险,但是家属还是希望能够把他救回来,在这种情况下,家属和大夫是一样的心情,就应该去争取希望。天津那个警察换心脏的时候,我跟家属说,人工心脏在我们国家当时没人换过。但是病人也好,他爱人也好说吴院长我们信得过你,你就给我们做,不好了,我还是感激你,最后我们还是给他做了。做完以后,用人工心脏帮助患者活了两年多,但手术后患者和家属生活得太不容易,人工心脏的噪音,吃药,护理工作,还有伤口,有很多的问题。当机器出现问题,需要换心脏的时候,他家人找了很多换心脏的专家,最后不管怎么说,还是找到我。说吴院长怎么办,机器也不行了,现在有机会换心脏,你能不能为他做手术。我说我没有换过心脏,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最好找有经验的专家来做。可是他找来找去,最后还是找我做手术。现在病人活得很好。这说明医患关系都是互相依存的关系,建立在互相信任、帮助、支持、合作,共同向疾病进行抗争的基础上,手术治疗才能取得成功。回过头说今天转运来这个病人,我知道可能心脏中心外科全体人员今晚一夜不能睡觉,一直站着,不知道最后是不是能够100%救回来。但是我们大夫的责任是什么?如果不去救他,谁给病人带来生存的机会?因此,我们还是想办法努力。前提也是一样的,必须是医生和家属之间互相理解,就像换心脏的人,说起来很简单换心脏,但是要想到是第二次做手术,他原来的血是抗凝而不容易止血的,开胸过程中,是粘连的,伤口从胸部到腹部很长,创面很大而且要把原来的泵拿出来,粘得一塌糊涂,当时我组织了30多人,我们的理念没有别的,就是想办法帮助这个病人,帮助这个家庭。今天这个病人也是这样,一起救他,看能不能救过来。就像一个人溺水了,很多人想救他是一回事,会不会下去救是另外一回事,这是一种责任。
生命时报:手术病人有危险,家属怎么交代病情?
吴清玉:医生和患者应该互相信任,就像今天这个病人,应该做手术,但是很难保证100%成功,家属最后理解,我们才同意做这个手术。作为生命的过程也好,作为非常危重的病人,像刚才说的70多岁的病人,有很多因素是我们不能够确定的,我们能控制的是有限的一些条件,一些方面。我们毕竟不是神仙,说什么手术成功率都是100%,那是瞎吹的。有的病人,对手术家里人都有不同的意见,更何况医生和患者和患者家属之间,意见不同是很正常的。作为家属,不可能勉强大夫给他治疗和手术,无论如何做不到。回过头来说,一个大夫有责任跟家属说明所有的情况,把全部情况交代给家属,大家共同商讨这个问题,不能把不想做手术的患者拉到手术台上。手术治疗过程是自然科学的过程,但是在服务过程中,是涉及到人和社会学方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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