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患互动类节目中时常会出现医生和患者现场交流的场面，而这样“热络”的镜头将在北京地区电视广播媒体中消失。9月8日，市委宣传部、市工商局等部门联合召开虚假违法广告专项整治工作会议，其中“重拳”之一就是：今后医疗热线类广播电视节目中，将不得再出现专家、医生与患者、患者家属现场或热线沟通、交流的内容。

　　在电台、电视台中播得热热闹闹的医患互动节目，究竟潜藏着怎样的猫儿腻？本报记者对此进行了深入调查。

　　假专家+真医托=情景剧

　　“不少医药类热线节目都有一个专门的剧本，然后在一名类似导演的人指导下‘演出’。一些电台节目中的专家是冒牌货，热心听众实际是专业‘托儿’；而电视画面中接热线的工作人员根本就是充当背景造型的演员。”近日，在有关部门宣布“涉及医生和患者热线沟通和交流等内容的广播电视节目将禁播”之后，北京某电台的知情者小木（化名）向本报披露了其中内幕。

　　热线台词：专人写剧本

　　我们经常在广播节目中听到“专家”和“听众”之间好像非常“真实”地对话———“患者”先是向“专家”叙述自己深受某种疾病煎熬、多年求医无果，“专家”听完后会根据对方的病情展开有针对性地分析，并给出具体寻医问药的建议。对于“专家”的病因分析，一般人听了会觉得有理有据，有的甚至于觉得“一语中的”，殊不知这实际上只是根据热线剧本编排的“一出戏”而已！

　　据小木透露，随着人们科学素质和警惕性的提高，小儿科级的骗术已经不再奏效，所以劣质医药制造商或者不良医院也进一步提高了自己的“骗术”。提升骗术的第一步，就是创作一个能蒙住人的剧本。

　　一般而言，写“剧本”的人需要有不错的文笔，并且懂得一定的医学知识。“剧本”的创作不仅要考虑到不同地域的口语习惯，而且还要设计一些关键性的环节。例如，患者刚开始抱着不太相信、试试看的态度，结果听了“专家”的分析之后马上做出明天就去就诊或者购药的决定；有的时候还要把“患者”的话故意设计得表述不清、逻辑混乱；有的时候还要设计四处奔波为患者寻医的家属。小木说，这些内容都是一个听上去真实可信的“剧本”需要考虑到的。

　　电台：假专家+听众托

　　有了剧本还不行，还需要一个类似导演身份的人来指导整个医药热线节目。现在电台做的医药类节目多数以治疗男性病、妇科病、肝病、性病等难以启齿的疾病为主。

　　“节目中的专家号称是某某大医院主任或某权威机构的医学顾问，然而直播间里大讲医学原理的根本不是什么专家，大多是‘冒牌货’，可能是刚从医学院毕业、参加工作不久的医院工作人员，有些甚至还是根本不懂医学的职业‘演员’。”小木说，反正听众也看不到坐在电台直播间里的“专家”长什么样子，所以只要“专家”的声音听上去老成些就能够“麻痹”人了。现在已经有专业培训班培训这些假专家，只需10来天的培训就能上岗。

　　至于听众，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是找“托儿”扮演的热心听众，他们的主要功能是烘托热线节目的热烈气氛、吸引真的听众“上钩”；另外一部分则是真的“听众”，他们可能是真的听了节目求医心切而打进电话咨询的。“听众托”是不良药厂或者不良医院花钱雇来的，打一个电话能够得到大约10元的报酬。

　　小木还说，他听一家医药厂商说“听众托”现在已经形成一种职业，不过只要仔细听节目，就会发现不同天的同一节目或者同天不同卖药节目中出现同一个声音。

　　电视：热线电话纯属道具

　　“不少地方省台都在播出北京某医院的院长和专家参加所谓“xx名医之约”的医患互动节目。这些节目说白了也是广告。”记者的一位在某电视台广告部工作的朋友揭露说，“画面中仅有的三四个接线员根本没有接电话，电话是道具；屏幕下方打出的热线号码其实是这家医院自己的电话，压根不是地方电视台的演播厅电话。另外，主持人念的热线电话或者传真是之前设计好的。节目中宣传的北京某医院实际上就是民营的小医院，反正外地人也不清楚。”这位朋友说。

　　记者调查了解，现在的确有不少地方台播出一些在北京根本不知名、但却自称“著名”医院的专家热线节目。节目中的“专家”不时推销自己医院的治疗方法、还穿插播出医院的宣传资料片。

　　老人和打工者最易受骗

　　随后，记者随机向周围朋友展开调查，询问他们是否相信广播电视中声称治愈率高达百分之多少的医患互动节目，结果绝大多数人都表示不相信，几十人中仅有一人表示半信半疑。

　　如果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这类节目，那么究竟哪类人群是这类节目的受骗者呢？

　　最容易受骗的人群主要包括两个部分：一是身体衰弱多病的老人；二是文化不高的低收入打工者。“俗话说，有病乱投医。老人不仅有相对多的健康问题，而且退休之后的他们与社会的联系减少，所以很容易被蒙骗；低收入的打工者因为科学意识较低，容易轻信广告。”小木说道。

　　专家说法

　　整顿医药广告势在必行

　　“清理医疗类虚假广告势在必行，医疗行为应该是带有公益性质的，而不是像冰箱、电视、手机等一类的纯商品。”一位研究医疗管理的资深专家如此表示。

　　医药广告九成以上违法

　　专家介绍说，2005年1月到7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全国181份报纸发布的药品广告进行的监测结果显示，10598次药品广告中，违法发布药品广告9680次，违法率达91.3%。2005年1月到6月，该局对全国113家平面媒体发布的1608份医疗器械广告进行监测发现，1576份为违法发布，违法率高达98%。

　　此外，他告诉记者，1993年国家工商局、卫生部公布了医疗广告管理办法，针对医疗广告作出了专门规定。

　　“但是由于当时立法经验的不足，这一管理办法留下了许多缺陷，如多头管理、技术内容审查权和监督执法权相脱节等问题，尤其是该办法为医疗广告留下了‘可以宣传诊疗方法’的口子，这些都为后来非法医疗广告的泛滥埋下了伏笔。接着，1994年起草的广告法由于并非专门针对医疗广告，所以对此缺陷也没有很好地弥补。这些漏洞导致医疗广告监管权力分散，使违法或虚假广告屡禁不止。”专家说。

　　“禁播令”来得正是时候

　　前一时期，采用电视购物形式的虚假医疗广告已经严重危害了消费者的权益。8月1日，国家广电总局和国家工商总局对减肥、丰胸、增高、药品、医疗器械五类电视购物节目实行“禁播”。人们普遍认为这是大快人心之举。

　　9月8日，北京市又出台了关于“今后医生、药师、专家等专业人士作为特约嘉宾进行健康讲座的节目，不得宣传治愈率、有效率；不得播出专家或医生与患者或家属现场或热线沟通、交流的内容；除广播电视播出机构设立的听众、观众咨询电话外，不得出现被介绍的医疗机构的地址、联系方式”的“禁播令”。

　　该专家表示它保护了老百姓的权益，进一步“清洁”了医疗广告环境。

　　医疗行为不应成纯商品

　　“医疗行为不应该被划入像冰箱、电视、手机等一类商品中，它应该是带有公益性质的，而不应该成为纯粹的商品。”专家表示。

　　现在许多医院都实行了自负盈亏的市场运营机制。为了获得盈利，医院和制药厂也需要宣传自己，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于是，在电视、广播、报纸、公交车、地铁等各类广告载体上，我们基本上都能看到医院或者药物的广告。

　　“医院或者制药厂通过合法途径，宣传自己的做法是无可厚非的，毕竟它可以帮助老百姓获知治病信息。但是如果一旦为了纯粹追逐商业利润，而夸大或者造假的话，那么给老百姓带来的后果是可怕的。”专家分析认为。

　　警惕转向网络继续“忽悠”

　　为了躲避今年8月1日丰胸、减肥等电视购物节目“禁播令”，这类广告将阵地转移到了购物网站上，通过网络继续“忽悠”消费者。对此该专家表示，也要防止医患互动节目“改头换面”，转向网络骗人。

　　专家指出，下达“禁播令”是监管的一个方面，要想从根本上杜绝虚假医疗广告、解决消费者维权的困境，还需要完善相关法律、革新监管方法和制度。

　　为您支招

　　如何识破医药热线骗局

　　根据骗人医药类热线节目的特征，记者总结了以下五个方面来帮助读者火眼金睛识破骗术。

　　■骗局一：咨询加推销

　　专家称：“你这个病属于xxx原因，这样的病例我遇到过很多。我建议你先服用xxx药一个疗程，基本上一个月就可以明显见效。”

　　破绽：真专家不会仅凭患者或者患者家属的电话口述就做出明确诊断，更不会草率推荐某种药物。

　　■骗局二：买药附优惠

　　专家称：“买x盒送x盒，我们的优惠活动只有5天，一定要抓紧时间购买，否则就享受不到优惠了。”

　　破绽：有医德的真专家不是医药销售员，他不会因为可以赠送药而催促你买药，而是就病开药、有的放矢。

　　■骗局三：现身说法

　　患者曰：“我两年前患了xx病，病痛起来都不想活了！后来偶然听邻居的推荐，我服用了这个药，结果发现疼痛等病症慢慢消失了。”

　　破绽：这是一般医托的惯用手法。

(责任编辑：王乐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