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与外来工预期有差距 广州“廉价产房”医院难办产妇难入

　　优惠政策宣传不够，门槛过严效率不高，补贴不到位医院没热情亡率和消除新生儿

　　广州市人口计生局2005年统计，今年外来人口出生73920人，首次超过户籍人口出生量，而“外来产妇生不起孩子命断黑诊所”仍频见报端。曾被媒体高度关注的广州市试点的“廉价产房”一度被当作出路。记者在连续几日的采访中了解到，这项政策一年的实施遭遇并不顺利，外来工期盼的“600元生个孩子”难以实现，冀望个别项目解决生子问题显得杯水车薪。

　　现象 黑诊所受害者约八成是产妇

　　2005年，广州市孕产妇死亡名单中新近添上了两个人：

　　死者女，35岁，姓名不详，韶关人，11月29日在海珠区南洲路西窖村一家黑诊所生产，大出血呼吸窒息，胎儿产妇均死亡。（本报11月30日Ａ15版《接生婆飞逃产妇连胎惨死》）。死者范x秀，湖南人，在天河区东圃二马路一家地下诊所产后大出血，经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抢救无效，11月6日死亡。（本报10月31日Ａ06版《产妇喊痛三小时 医生酣睡不醒》）

　　又是外地产妇命丧黑诊所。广州市两级法院2004年共收非法行医案件31件，与往年相比，上升幅度很大，从事非法行医工作的绝大多数为外地来穗人员。而从非法行医案件的行医对象或受害人来分析，约80%为孕妇，公布案件中，就诊孕妇死亡率约为80%，胎儿死亡率为20%，15%的案件导致产妇重伤，如子宫被切除、子宫破裂等，其他人员的死亡率也在80%以上。近5年来，在白云区所发生的孕产妇死亡中，80%以上为流动人口，其中九成孕产妇的死亡是由地下接生直接造成的。

　　声音 如有只花1000元的医院当初也不会找地下诊所

　　记者昨日回访了范X秀选择的那家东圃二马路的地下诊所。据死者的丈夫黄先生说，妻子11月6日身亡后，按照司法程序进行尸检，现在还没有拿到结果。事发后当地车陂派出所将接生婆刘某带回去问话调查，几天后就让她回家。下一步会有什么处理，黄先生心中很迷茫。那家诊所虽然门锁紧闭，但老板刘某夫妇开的药店仍然在做生意。记者开口要找刘医生做产检，售货员很肯定地回答：“刘医生有点事回老家，过一个月就能回来了。”继而表示刘某还能带人去照B超并告知性别，“如果接生的话，400、500元吧。”

　　当初，就是这几百元钱的优惠价格吸引了范X秀，最后让她丢失了生命。她的老公一辈子都会后悔：“老乡告诉我，如果去大医院，顺产要3000元，剖腹产起码要5000元，弄不好就要上万元了。老婆头胎就是在老家找人接生的。我想问题不是很大，再说这个地方接生的也不少。”黄先生说，如果一开始能找到1000元钱就能顺产接生的医院，也不会省那点钱。

　　这似乎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现实了：外来工赚钱难，无法享受生育保险，不懂生育风险，还有一部分计划外生育者，共同成全了黑诊所“生生不息”的接生市场。

　　政策探路 “600元产子”制度推行不力

　　“让生孩子便宜一点，再便宜一点。”人们首先将希望寄托在卫生部门。广州市白云区早在2002年就推出过针对贫困孕妇、包括外来女工在内的“为低收入家庭提供低收费住院分娩包干制服务”政策。在辖内17个设有产科的医疗保健单位开展这个项目。政策规定，符合家庭经济困难条件的孕产妇向所在街道提出申请，经审批后拿到“白云母亲卡”享受低价服务。当时政策目标定位为，正常而顺产的产妇住较简易的病床，使用价格较便宜、疗效确切的药品，一级医院住院2天收费632元，住院3天收费688元，二级医院住院2天收费712元、住院3天收费776元。“廉价产房”的出现引起了媒体的极大兴奋，纷纷在显著版面介绍了这个“产子最便宜600元”的好消息。

　　但3年后，白云区卫生局防保科负责人向媒体坦承：当时政府不敢大力宣传，担心宣传效果太好，很多外区甚至外地的孕妇都跑到白云区来生孩子；加上资金投入不足，仅有市卫生局给予了10万元的补助，每家医院只能分到不到1万元的补助，所以政策推行的效果不太好。

　　实施新政 即使享受优惠也要花1500元

　　2004年，广东省和广州市启动“降消”（降低孕产妇死亡率和消除新生儿破伤风）项目，白云区有了此前的基础，被纳为重点试验区。这一次，广州市、白云区财政分别拿出100万元和50万元，其中专门用于贫困孕产妇住院分娩救助的财政资金共计40万元。市卫生局副局长卢彦德上周发布消息，今年以来，全市“降消”项目共救助贫困孕产妇205人，补助经费25万元，所指的就是白云区17个医疗保健单位所提供的产子减免费用服务。

　　不过，这次“产子费用减免”政策进行了调整，从“一口价政府包底”变成了“按比例封顶报销”。试点单位之一的白云区妇幼保健院保健科工作人员介绍，广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曾下发过《关于印发广州市企业职工生育保险医疗费结算办法的通知》规定，里面制定收费标准为一级医院顺产收住院费2150元，二级医院顺产收取住院费2480元，剖腹产收取住院费3000多元，都不包括产检检查费。享受“白云母亲卡”的孕妇最高可报销30%，计算下来，顺产可报销600多元，剖腹产最高可报销800元。

　　记者昨日又找到白云区的另两家一级医院：白云区红十字会医院、石井人民医院，医生告知的价格相差无几，正常顺产通常要2500元，剖腹产基本要花费到5000元。在白云区红十字会医院刚顺产生下宝宝的产妇张华（化名），给记者出示了一张结算清单，两天的费用为1800元，和医生提供的资料相符。

　　通过多家医院费用统计，基本可以得出，即使能够充分享受优惠政策，在这些医院顺产大概花费1500元，剖腹产最低要准备3000元。这和很多普通外来务工人群“1000元生个小孩”的心理预期仍有差距。

　　产妇不满 补助政策，申请不易

　　今年8月中旬，白云区政府曾开会要求各个街道、镇村和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必须向辖区内所有孕妇宣传这个政策。白云区卫生局还专门把这项政策张贴在各家医院的产前检查处，反复向外来女工宣传。

　　而昨天，记者昨日在白云区红十字会医院产科调查孕妇“知道政府补助贫困产妇的政策吗？”结果，6名产妇仅有一位知晓，而在白云区瑶台村采访时，30名育龄妇女竟无人知道。

　　宣传力度不足够

　　家住竹料镇的产妇李丽（化名）刚在白云区红十字会医院生产，她的家里人对这个补助政策非常感兴趣。但直到要生的前几天，他们才知道这个政策，已经来不及了。李丽的婆婆很有些不满：“我们在医院搞产检，也没听医生说起过，我们最后也是听别人说的。现在虽然加入了合作医疗，但是不保女人生孩子，2000多元钱是笔不小的数目呢。”

　　担心手续太麻烦

　　与李丽临床的张华是外来人口，她丈夫没想过要去申请：“我有个朋友是医生，是他跟我提起过。但是我想搞这些手续一定很复杂，尤其是外地人又要开贫困证明，还要找人帮忙，不好弄的。单位给我们办个社保都很费时间，医疗保险能给办个工伤就不错了。”

　　门槛太高效率低

　　在白云区妇幼保健院的产科门诊，记者看到一整套“白云母亲卡”的申请流程宣传画册。但医生说，前来申请的产妇还是不多，因为要符合申请条件并不容易，家庭月收入要低于400元，街道对流动人口的收入证明审查也相对严格。

　　因为同村有人拿到了800元补助，白云区钟落潭产妇肖琴（化名）在9月份的时候就开始申办“白云母亲卡”，根据她介绍，家里经济条件不好，能减免800元对自己是笔不小的数目。但是老公去街道跑了好几趟，填了很多表，最后到孩子生出来也没收到批准信，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能不能报销。

　　医院抱怨 补贴不到位，医院没热情

　　参与“廉价产房”的17家医院多数分布在白云区较为偏远的镇级人民医院，各家的开展情况冷热相差较大。记者曾致电石井人民医院，产科医生表示虽然医院是试点，但是好像没几个人享受过这项政策，而白云区红十字会医院今年则为数十位贫困产妇减免了部分费用。当记者隐瞒身份向部分医院产科咨询如何办理明年生育优惠申请时，一位医生透露：“现在不接受明年的报名，明年很可能不搞了。”追问原因，对方表示不方便说。

　　而另一家试点医院负责人则向记者吐露了些许不满：“虽说是有财政补贴，但是我这家医院一年来还没拿到过一分钱，接得越多医院可能就越亏。如果是这样，医院怎么可能有热情去推广这个项目呢？”

　　为求证以上说法，记者几次向白云区卫生局提出采访要求，但均遭到婉言拒绝。

　　未来发展方向 每年交10元，分娩可报销

　　记者日前就流动人口孕产妇问题采访了广东省卫生厅基妇处的有关负责人。

　　据其介绍，目前全省孕产妇死亡率为20.73/10万，近年来根据全省24个监测点的估算统计，流动人口孕产妇死亡率高于本地户籍人口，在珠三角地区这一比例更高，且计划外生育、分娩地点不在医院的孕产妇死亡率明显高出平均值。为了更准确地掌握外来流动人口孕产妇生存状况，从2004年起，全省首次将流动人口孕产妇死亡率纳入监测范围，并从今年下半年起在东莞、清远两地进行产妇死亡24小时上报制度。

　　为了降低流动人口孕产妇死亡率，广东省从2004年开始进行为期两年的“降消”（降低孕产妇死亡、婴儿死亡和消降新生儿破伤风）项目，共选择了广州白云、番禺、天河、中山、清远等18个试点，降消项目将于2006年9月结束。在谈及白云区“廉价产房”政策是否会随着项目一同结束时，该负责人表示，广州地区“降消”项目试点资金靠自身财政解决，所以省级主管部门主要行使督导，解决贫困流动人口孕产妇生产，也不能指望一次项目就能解决。

　　他透露，生育保险这种社会医疗保障政策应该是城市流动人口医保的发展方向。

　　据介绍，该政策在清远的贫困山区试点，其中的农村合作医疗已经将生育保险纳入其中，当地农民每人每年交纳的10元保费中，除了重大疾病医保，还可享受100～300元分娩费用报销。

　　白云区“廉价产房”收费标准

　　2002 “产子包干制服务”：

　　“产子包干制服务”：

　　拿到“白云母亲卡”的，正常而顺产的产妇住较简易的病床，使用价格较便宜、疗效确切的药品，一级医院住院2天收费632元，住院3天收费688元，二级医院住院2天收费712元、住院3天收费776元。

　　2004 启动“降消”实施新政：

　　广州市收费标准：一级医院顺产收住院费2150元，二级医院顺产收取住院费2480元，剖腹产收取住院费3000多元，都不包括产检检查费。

　　白云区享受“白云母亲卡”的孕妇最高可报销30％，计算下来，顺产可报销600多元，剖腹产最高可报销800元。

　　编辑点评 “廉价产房”政策必须解决经费来源

　　卧槽马

　　在外来产妇命断黑诊所的新闻不断见诸报端的背景下，时报记者就此对曾被视为出路之一的“廉价产房”政策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这项政策不仅推行不顺利，而且，在一些地方还出现难以为继的情况，“廉价产房”基本上名存实亡。究其原因，是有关方面资金投入不足，担心大力宣传后，大量外来产妇涌入，结果，这项政策绝大多数外来产妇根本不知道，另外，因为差价补助难到位，医院也缺乏积极性。

　　对于曾经被舆论高声叫好廉价产房，出现现在这样的状况，可能让很多人感到难堪，甚至意外。但在我看来，一点也不意外，“廉价产房”就如营养不良的早产儿，从其孕育到出生，都存在着一系列问题，如果一些根本问题不能解决，那么，这项看起来很美好的“德政”，只能是仅停留在口头上，文字中。

　　无论是外来产妇舍命帮衬黑诊所，还是有关方面不敢落力推广宣传，一些医院缺乏积极性，说到底，也还是一个“钱”字在起作用。外来产妇是因为没有钱，上不起正规医院，只能到黑诊所赌命；而那些正规医院呢？既然要靠赚钱养活自负盈亏，接一个产妇生育的活，市场行情早已确定，凭什么要少收钱？这都是客观现实，仅从道义上责怪他们，是难成立的。

　　因此，要让“廉价产房”政策真正落实，最根本的也还是归结到一个“钱”字。一是，政府拿出足够的资金，对低收入贫困外来产妇进行补贴，医院每接受一位，补贴一定金额；二是，政府建设一些专门针对低收入者贫困人口的公益性医院，将产育价格降低到低收入者能够承受的程度，让所有的产妇能够在正规的医院生产。如果这两个条件实现不了，“廉价产房”政策喊得再响，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题策划 吴斌 撰文 时报记者 游曼妮 摄影 时报记者 朱元斌）

(责任编辑：王乐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