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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目前唯一荣获英国贝利·马丁奖的中国护士。她曾在一年的时间里14次深入河南艾滋病村工作;她的质朴与爱心,赢得患者的信任、爱戴;她参考国外艾滋病护理理论结合自己的护理实践经验,摸索了一套独特的艾滋病护理方法,;她进大学、走社区,上山西、下广州、去泰国,传授艾滋病防治知识,发展了红丝带之家的志愿者队伍,消除人们对艾滋病患者的歧视,她说:
“是艾滋病患者让我变得无所畏惧。”
1997年王克荣开始从事艾滋病的护理工作,谈起刚开始的过程,她说,虽然早就知道艾滋病不会通过一般接触而感染,但是刚和他们接触我也害怕。每进病房一次就帽子、口罩、隔离衣武装一遍。和他们接触时间长了,了解了他们的痛苦经历,我的心随着他们的喜怒哀乐而变化,我完全被他们的经历而感动。忘了自己。
王克荣接触的第一位艾滋病患者是一个因烧伤大量输入血浆而导致感染的山西老李。老李因为是烧伤,容貌有些改变,又是个艾滋病感染者,因此他给王克荣的印象太深了,变形的容貌,变形的胳膊、和手。每次进病房护理他,姐妹们总要把自己先进行一番“包装”。白大衣外要套上隔离服、帽子、口罩、橡皮手套,有的护士还从家里带来一幅平光眼镜,生怕稍有闪失,感染了艾滋。王克荣也不例外,心提到嗓子眼儿。做每个操作都小心翼翼的。陪老李住院的是他的妻子。李妻床前、床后地侍侯着老李,没一点儿厌烦,看她没一点儿嫌弃“我一直认为老李的妻子也是感染者,可她却告诉我,老李刚查出艾滋病没多长时间,可我们这么多年,一直没事。说明一般的接触并不会造成感染。她还向我讲起了老李变成今天这模样的故事。”
原来老李在一个炼钢厂工作,是个车间主任。一次在向熔钢的炉子里放废旧钢铁时,一个日本时期留下的炸弹,被误放进了熔钢炉里。爆炸发生了,为救同事、抢救设备,老李被烧伤了,在抢救老李过程中,和后来多次的植皮、肢体功能恢复手术中,他接收了大量的血浆,至于是哪次输血浆造成的艾滋感染,谁也说不清。听了老李的故事,王克荣被眼前容貌变形的老李感动了。应该讲,老李就是英雄,虽然他和电影小说中的“高大全”式的英雄相去甚远,但他值得所有人尊重。因此她再护理他的时候就觉得老李和其他病人没什么不同,他应该得到更好的服务。
几乎和老李同期住院的还有一位女病人,下午病房里的活儿少了,王克荣经常到她的房间里多待一会儿,她知道他们更需要的是情感的支持。这位女病人虽然有钱可因为得了这病,亲朋好友就都疏离她了。仲春时节,阳光总是透过玻璃窗洒在病床上,病房里暖洋洋的。到现在王克荣都能想起她的模样,这位年轻的女病人不过三十出头,肤色有些黑,可五官却挺标志,她总把枕头支在床头,她靠在床边和王克荣聊她的故事。后来熟了,她托王克荣买报纸、带水果,有一次她要让王克荣买几个西红柿,“我太想吃了。”下班以后,王克荣跑到菜市场买了两个又大又红的西红柿第二天带给她,看着她心满意足地品味着西红柿的样子,王克荣想,要是没有艾滋病她应该和我一样,有一个幸福的家,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西红柿吃完了,她从钱包里掏出200元钱,执意要让王克荣收下,说快到六一儿童节了,给你的孩子买个礼物。王克荣拒绝了,虽然这钱在当时相当于她一个月的奖金。
不久,这个艾滋病女患者永远的走了。记得她走的那天换上了自己中意的一身黑衣服,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听着乐音,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她给我们医院留下了遗体,供医学研究用。因为她觉得有我这样的医护人员在她临终时照顾她,她满足了,她要回报社会。病人的故事和科学的防护知识让我变得无所畏惧。”
王克荣的“我们村”的情结
“我们村的人来啦,待会儿这事咱再说。” “过两天我回村。”在王克荣与别人的对话中,经常听到她说“我们村”,不了解情况的人,可能认为是她的老家,起码是她曾经在那里生活多年的村子,其实她所说的村,就是曾经她和她的同事于这个村进行艾滋病项目的河南某村。即使在那里的工作任务已经结束了,可在那里工作、生活的每一幕都像是昨天的事,那里的每一个村民都会在她的梦里出现。
2002年8月-2003年10月红丝带之家在村里建立了医疗点。在14个月的时间里,王克荣先后14次到河南艾滋病高发村,和这里的农民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她和她的同事承担着到此进行艾滋病相关知识的宣传、进行艾滋病流行病学的调查,进行艾滋病家庭走访,进行医疗支持,联合社会、国际NGO组织的支持任务。把艾滋病的防治知识、治疗艾滋病的药物带来,并把艾滋病人应该享有的权利传递给当地村民。为了用榜样的力量激励村民积极生活,王克荣动员经过他们救治成功,目前生活、工作状态良好的北京的病人带到当地村子,让病人现身说法。在红丝带之家的帮助下,患病的村民得到救治,信心倍增,当年死亡人数就下降到4人。农民们知道艾滋病怎样预防,他们不再为找不到艾滋病的预防武器而焦虑、羞涩,他们会大大方方地向工作人员索要安全套。女患者掌握了月经血的处理方法;患者家属明白了一旦患者皮肤破溃流血留脓怎样处理伤口;为了解决他们生活中的困难,她发动红丝带之家的工作人员、社会志愿者捐献衣物、学习用品,许多村民穿上了红丝带之家捐赠的衣物、孩子们用上他们带来的学习用品。
谈起在那儿的工作,王克荣没有在“和徐主任第一次进村一天接待200多位患者、嗓子都说哑了,一天就吃了一顿饭”进行过多的描述,而是说“这是徐主任带着我们大家干的,我自己真没做多少工作”。谈起那里艰苦的工作环境和老百姓文化素质的欠缺,王克荣没有对工作条件艰苦环境的抱怨,对村民无知的气馁,更多的是对那里农民的热爱、尊重、同情,是给她支持、帮助的农民朋友 。
常老师是给王克荣印象最深的一个人。因为夫妇俩都感染了艾滋,常老师离开了学校,可她没有消沉下来,她组织了村里20多个艾滋病家庭的学龄前小孩子,给他们办了一个学前班,教孩子们读书。
在村里搞艾滋病流行病学的调查需要有人登记,协助工作,常老师听说后主动帮王克荣进行登记造册,减轻她的工作量。
2004年国庆节后,常老师托村里进京的人特地给王克荣带话,告诉她香港救世军组织在他们村搞的生产自救养猪活动,她幸运地抽中了签,可以免费得到2000元购买种猪钱,成为养猪户。听到这个消息,王克荣的高兴劲儿,不亚于常老师。不久前,王克荣还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十几个常老师亲自盐渍的松花蛋。望着从几千里地带来的特殊礼物,王克荣好像又看到了常老师。
为了不耽误医院正常的医疗工作,王克荣和同事们都是利用周五走,周日晚上回,周一正常上班,有时任务急,经常是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跑两趟河南。村民们也都形成了习惯,总是在每个月的第四周的周末到村里卫生所等着。王克荣一下车,常常就被村民们围拢起来,拉着她到这家看看,到那家转转。
村里的朱进中是另一个给王克荣留下深刻印象的人。他因收养了50多个艾滋孤儿开办“关爱之家”,被人们成为艾滋孤儿之父。可是前不久他因艾滋病感染了肺炎救治太晚去世了。2005年1月19日朱进中在地坛医院走了。告别仪式是在地坛医院的太平间进行的。王克荣流着眼泪为他穿好衣服,为他擦拭面庞、穿好衣服,给他举行告别仪式。目睹这一切的小朱家人十分感动,他的弟弟表示要接过哥哥未尽的事业、他的妻子同意将爱人的尸体交医院留取组织标本。
王克荣说,以前我们一回村总是麻烦小朱,在他们家吃饭、休息。他总是怕我们出什么意外,把自己平时舍不得用的一次性口杯拿出来给我们用。帮我们拿行李、搬东西,联系到各家走访。协助我们散发宣传品。现在小朱走了,村里少了一个艾滋病预防宣传员,孤儿们失去了曾与他们朝夕相处的“父亲”,我失去了曾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
情感的付出和回报
在王克荣的手机里有78个是艾滋病病人的。她的手机费用自理,可24小时为患者开通。在笔者与之两个多小时的交谈中,她不断地中断谈话,回患者的短信,两次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他们回电话。她非常抱歉地说:“对不起,因为他们更需要我。”
2003年的4月19日王克荣所在的北京地坛医院奉上级命令接受了救治非典的紧急任务,王克荣也按照医院要求投入了非典战斗中,每天整个人在防护服、双层口罩、眼罩的包裹下工作,体力消耗巨大、身体严重缺氧,下班后回到休息地点最想干的事就是睡觉。有一天夜里王克荣被一阵阵急促的短信来电吵醒了,她一看吓了一跳,艾滋病患者小周告诉她:我心慌、气短、出冷汗,看来是不行了,我想和您道个别。王克荣马上根据患者的短信判断小周可能是低血糖造成的上述症状,她迅速回复小周:别慌,有我呢。你按我的要求去做,……。就这样,小周与王克荣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短信交流,终于渡过了生命的岔路口。
王克荣太忙了,她要完成班上的工作,又要利用工作之余去照顾、关心那些原来到医院看病目前在院外的艾滋病患者。有个河南女教师有天突然拿个包袱就来了,她说,护士长我不走了,家没了,丈夫和我离婚了。红丝带之家就是我的家,你就是我的亲人。王克荣当时懵了,“医院没有条件收留他们啊,我一家三口也只是十几平米的小屋。”情急之下,她马上给艾滋病患者的自救组织红树林打电话,给红丝带之家的志愿者、给自己的丈夫打电话,希望大家行动起来给这个女教师提供帮助。两个休息日,王克荣动员丈夫开着车和志愿者欧阳从丰台到顺义经过一番周折,总算把女教师安排在一个小公司做杂务,并给她解决了住宿问题。
2004年6月的一天刚下班,王克荣觉得这两天特别累,特想赶紧回家休息,可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是患者老许(化名)的电话,“护士长,我住院了,您能来看我吗?特想您。”王克荣从老许的口气里听出了他的心情很糟糕,她顾不上自己身体的不适,急急忙忙赶到南城老许住的医院,刚要走进病房楼道,一位看门的妇女拦住了她,“看谁?”“我看老许。”“老许!”看门的妇女用惊诧、鄙夷的目光从上到下把王克荣打量几遍,好像从她身上发现了艾滋病的元凶一样,这时王克荣明白了老许的处境和自己遭到别人审慎目光的原因了。果然,一进病房门老许这个40多岁大男人眼里就溢满了委屈的泪水。在王克荣的一再安慰下,老许的情绪总算平定下来了。可筋疲力尽的王克荣却撑不住了,回家以后她高烧起来,后来被医生诊断为急性肾小球肾炎,不得不卧床休息。
在病人的眼里她是体贴的大姐、是可以交心的朋友。她为什么能够赢得患者如此的信任,有位患者给笔者讲了这样一件事:有一天红丝带之家搞活动,中午吃饭了,我发现自己的饭盒里有肉,我说,护士长我不吃肉。王护士长非常自然地拿筷子从我饭盒里把肉夹到她的饭盒里。我当时一下就愣了。虽然只是简单的动作,但是病人从中体会出她用自己行动告诉大家,和患者共同进餐不传染艾滋病;虽然只是简单的动作,但是只有自己家人、关系非常好的朋友才能做到这样。
谈起这些她总说,其实我所得到的比付出的要多。她兴奋地说起难忘的41岁生日,患者自发地为她举行的生日party,摇曳的烛光、张张真诚的笑脸、句句美好的祝愿;生病休息时,一位患者冒雨送到家中的一大捧红色玫瑰花;非典时,患者发来的一条条鼓励她的短信息。
知识就是力量
英国著名的伟大哲学家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其实支撑王克荣与艾滋病进行斗争给艾滋病患者力量的不仅仅是她发自内心对患者的爱,更是她具有战胜艾滋病魔的知识。她用知识给患者鼓舞、力量,给自己信心、勇气。
早在刚刚接触艾滋病患者时,她就注意收集艾滋病相关知识, 2002年她被选派到英国晨曦医院进修学习,2003年又到泰国进行相关学习。通过学习他的理论水平得到了提高,加上她在工作中注意总结工作中的经验,她国外在艾滋病护理方面的经验,将她所在医院艾滋病门诊护理模式进行了改变,设立了以联络护士为龙头,联系医师、药师、心理咨询师、社会志愿者,她希望艾滋病患者在接受治疗的同时在心理支持方面、药物使用方面、家庭护理方面、社会救助方面、同伴教育方面得到范围更广、内容更细的帮助。她先后撰写了多篇关于艾滋病护理方面的文章。三年时间里,她先后20多次到大学、中学、社区进行艾滋病防治知识的传播,为消除人们对艾滋病患者的歧视做不懈的努力,并先后到河南、河北、山西、陕西、新疆、四川、贵州、广西等地,对当地的基层医务人员进行培训。同时参与了协和医科大学在艾滋病方面开展的相关课题的研究。在她和同事们的努力下,北京地坛医院红丝带之家的工作也开展的有声有色,志愿者队伍日益壮大,从几十人已经发展到了上千人,红丝带之家2004年底通过北京市民政部门批准成立北京红丝带之家,成为正式的社团组织,2005年1月6日北京红丝带之家第一次会员代表大会在人民大会堂召开,得到社会的广泛关注。
王克荣说,人类还没有找到战胜艾滋病的有效药物,它还是一个新的课题,单凭一个人的力量很有限,我要用我的言行广而告之,告诉更多人预防的方法、告诉大家艾滋病患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们对它的不认知、对患者的歧视。一旦人们掌握了知识,就会变的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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