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心中,杨医生是他们母子的救星。
而张菲的母亲一个月前才知道女儿的病情。此前杨欣平帮张菲瞒住了一切。
一个月前,身体健康的丈夫与张菲闹矛盾,与岳母也不和。在争执中,丈夫说:“你女儿是艾滋病你知道吗?她没几年好活了!”母亲这才知道。“我自己有病,一个人承担痛苦就行了,不想让家里人再为我难过。”张菲曾从电视上看到,一个人打电话告诉家人他得了艾滋病,家人的反应是:“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们管不了!”张菲说:“我也怕家里人会这样。”说到这里,眼泪滚了下来。杨欣平悄悄递给她纸巾。
“我怎么会不管她?”母亲也哭了,“我们站出来,希望对社会有用,也盼望社会来帮助我们,给她治疗,不要让我白发人送她这黑发人。”
张菲将纸巾递给妈妈,“我心态很好,什么时候死啊?这样的事我才不想。反正痛苦也是过一天,开心也是过一天,不如开开心心的!孩子那么健康……”说到孩子,她眼睛发亮,脸色也红润起来,“那小家伙,太聪明了,太调皮了!我们折腾不起了,所以送到幼儿园,让他去折腾老师吧。”她笑起来,眼睛里还含着泪水。
医生记忆中的惊弓之鸟
对于HIV阳性的孕妇,最安全的方法就是终止妊娠。但是,孕妇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她们有对孩子的渴望,也有按照自己意愿生活的权利。秉持人道主义的医生们觉得义不容辞。
这个选择决定了他们必须付出更多。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惊弓之鸟”。
杨欣平医生告诉本报记者,之所以率先进行母婴阻断项目,是因为看到母婴传播已经出现。2000年,一位艾滋病人在医院死亡,留下了6岁的儿子。他们对孩子进行检查,发现HIV呈阳性。很快他们发现了其他HIV阳性的孕妇。在中国医学科学院曹韵贞教授的帮助下,他们得到了一些进口药品———当时国内甚至还没有进行母婴阻断的药物,同时在昆明市科委的资助下,昆明某院开始了这项工作。
周曾全,母婴阻断项目负责人,昆明某院原副院长,讲述了项目组第一例母婴阻断的故事。
4年前一名孕妇在做围产保健时,查出HIV阳性。他告诉她最好的办法就是终止妊娠,那位孕妇哇哇地哭着,只有一句话:“我要孩子!”
她最终决定在医生们的帮助下做母婴阻断,但提出一个条件: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这太难了!”周曾全说,“要剖宫产,要给孩子服药,不能母乳喂养,面对家人的疑问,这些都要编造一些理由来解释。太难了,因为她的婆婆,就是一名医生。”
第一,他们需要帮这位孕妇说服家里人:为什么要到一个传染病医院分娩?
理由是:医生告诉她,她的肝功能有点问题,这家医院在这方面有经验,可以防止传染给孩子。
第二,她的各方面情况正常,为什么要剖宫产?
理由是:这样可以更有效地防止肝炎传染给孩子。
第三,生产以后,母亲的奶很好,为什么不喂给孩子,反而要人工喂养?
理由同上。
还有一个问题,这位产妇在医院里留的是假名字,可她有工作,属于公费医疗,必须以真名开出医院的住院收据,怎么办?
医生们的做法是,要出院时,与财务人员沟通好,当她以真名开收据时,整个医院只有一个人知道,其他人不得与闻。
“在所有的艾滋病人里面,孕妇是最可怜的。”周曾全说。怀了孩子,本来是喜事,却变成了悲哀的事。怀孕的女人心理本来就脆弱,HIV更让她们不堪一击。
2001年,一个艾滋妈妈生小孩3个月了,医生们与这个妈妈联系上,希望她带孩子来医院抽血检查。可她不愿到医院来,怕碰到熟人。“那么,我们到你家里来?”周曾全问。她也不同意,因为她的父母还不知道这事。那怎么办呢?找个茶馆?可要在茶馆里给孩子抽血,也不合适啊。“这样吧,”周曾全说,“你指定时间、地点,我们开着救护车过去。”医生们开着车,到了这位妈妈指定的地点,一停车,“还没看清她从哪里钻出来的,她已抱着孩子冲到车上。我们就像地下工作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