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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精神病患者的治疗与康复中，家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占据着无法替代的地位，但是，怎样才能护理好精神病患者，却不是每个家庭都了解的事。85岁的胡志老人是本报一位热心读者，他原在北京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检验科工作，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后，下放到甘肃文县医院。文革期间，他的儿子患上了精神病，经过他多年的悉心照料，病情逐渐好转。当他看到本报《别等人疯了再去就医》（2月19日第208期第3版）这篇报道后，心有所感，给本报来信，信中谈到他给精神病儿子喂药、护理的许多经验。记者日前采访了这位老人，并请北京安定医院精神疾病治疗专家马征主任进行了评述，希望此文能给有精神病患者的家庭带来帮助。为保护受访对象的隐私权，文中人物采用化名。敬请谅解。
用药：碾成粉末掺进菜
1969年6月26日，胡志全家从北京下放到甘肃文县，儿子在该县桥头公社广播站工作。1972年，儿子去上海参观，在火车上突然发病，总觉得有电磁波威胁他，还有人骂他、整他、打他……原来，他在“文革”期间喜欢用口琴吹前苏联歌曲，结果被冠以“资产阶级思想”，加上父亲是“右派”，遭到严酷的批斗，落下病根。1973年，胡志带儿子到北京安定医院治疗，结果被诊断为“妄想型精神分裂症”。
胡志告诉记者，患了这种病的病人不愿意吃药，病情就无法稳定，很多家庭因为无法让病人吃药，病人的病情就反复发作，最后只能送到医院住一辈子医院。他的儿子从1990年病情开始好转，老人认为，全都依靠自己喂药有方。药，是氯氮平。开始时，老人是在儿子喝粥或喝汤的时候，拿勺喂他，说：“来，张嘴，我给你倒进嘴里……”他把药片藏于手指间，悄悄随着汤、粥一起，倒进儿子嘴里。后来，老人把药碾成粉末，掺在饭菜里，有时是六七片药，都研成粉末混于饭菜中，多用些盐和味精。儿子饭量大，喜欢吃油腻味厚的饭菜，从来就没有吃出什么怪味。老人说：“如果病人是个姑娘，吃饭很秀气，一点饭、一点菜，加药容易吃出味道，那么可以加在汤里、饮料里或点心里，让她服用。”
胡志还说，如果病人吃药量不够，精神状态不容易控制，也可能复发。所以，监护人应该千方百计地让病人把每天的药量吃够，服药后，在病人神智清楚的时候，还要对他进行思想教育：“大夫让你吃这个药，都是为了你好，你一定要按规律吃。好了以后你就可以上班了。以前和你在一个病房的小张现在已经好了，都回单位上班了。”言语要柔和婉转，要会哄病人，态度决不能强硬，不能刺激病人。
胡志说，给病人吃药，最关键的一点是：不能让病人察觉。胡志一般在厨房给儿子的饭菜里加药，儿子有时进来看看饭菜做得怎么样了，这时，他妈妈就会找个碴儿，把他叫到厨房外面———胡志在里面加药就是几秒钟的事。胡志告诉记者：“做这些‘手脚’一点马虎不得，宁可少服一次药，也不可贸然行事。如果家里还有小孩儿，更要谨慎，别有一天让他看见你给病人的饭菜里放东西，给你说出去了，让病人知道可就不好办了，会导致永远束手无策。”
吃饭严格实行分餐制
胡志认为，有精神病患者的家庭，必须实行分餐制，否则，他的喂药方法就无法实施。有几次，儿子把掺了药的菜夹给胡志吃，他只好先吃进嘴里，然后假装到厨房取东西，吐出来漱漱口，因为药量极少，没有下咽，所以无妨。如果你当着病人的面把菜吐掉，病人就会怀疑“你为什么不吃，菜有什么问题吗”？胡志说，偶尔咽下儿子的药，会感到犯困，喝点浓茶或者小睡一刻就好了。事后，他总是要告诫儿子：“用自己的筷子给别人夹菜不卫生，容易造成疾病传染，以后不要这样了。”总之，要严格实行分餐制，让病人知道给别人夹菜，既不礼貌，也不卫生，培养病人好的生活习惯。
胡志说，给儿子的菜里掺药，影响的只是食物的味道，但要从小剂量试起，加药的饭菜不要过烫，药要研得细细的。1990年以后，儿子的病情明显好转，可以独自生活、自己做饭、上街购物。目前儿子的药量，已减为开始的一半，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停药，一旦发现病人的精神状态不对头了，还要及时调整药量。
此外，胡志每隔一、两年，一定要带儿子到北京安定医院体检一次，查肝功、查血液。目前儿子的肝功、血压始终正常。
生活：顺着他的心意来
胡志说，儿子这种病人很固执，不能呛着他来，应该尽量顺从他，否则会加重他的病情。比如儿子认为炒菜不能用铁铲子，要用木铲子，他讨厌铁铲和锅刮出来的声响，尽管胡志不习惯用木铲子，但也只能依从。他们家里的铁腿椅子，从不在地上拖，这种噪音儿子受不了，前几天，儿子犯了一次病，就是因为楼上的人家拖椅子。
记者问胡志：“您的儿子发病有前兆吗？应该怎么办？”胡志说：“病人平时爱说话，喜笑颜开地谈问题，如果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板着脸，这就是反常表现，说明药量不够，就得马上给他加药调整过来。如果家人不注意，病人病情重了，就不好办啦！所以，家里必须有一个得力的人，专门做护理他的工作，要机灵、手快，还要有耐心。”
这种病人都比较懒散，不爱动，多半不讲卫生、不修边幅。胡志说：“除了语言上不能给他刺激以外，生活上还要帮助他。他衣服脏了，我就给他洗，他被褥脏了，我就给他拆、给他洗、给他做。他肚子大，弯腰剪脚趾甲困难，我就给他剪……”是什么信念，使老人坚持了32年，含辛茹苦地照顾儿子呢？
胡志说：“我不可能对他置之不理，他犯病，我得日夜想这件事，不能安稳地生活，必须负起责任来———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啊！其实，我也很不容易，单位经济效益不好，今年的药费到现在也没有报销，老伴82岁了，有焦虑症，眼睛也不好，我还得照顾他。我前一段时间得了肺炎，身体不太好，但也要撑着，家里洗洗涮涮都是我，我要垮了，家里就麻烦了。我儿子这种病人单独过是不行的，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也是不行的……现在，我儿子恢复得不错，对人谦和、有礼貌，外人不知道，看不出他有病，他病情一直维持到这样，就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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