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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傻瓜曾经爱过你
HEALTH.SOHU.COM  2004年5月7日11:29    来源: 《健康与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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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爱她。她亦是爱他的。

  他对她说,你是个好人。其实,她知道,他也是个好人,

  只是两个好人在一起却未必好。

  1.

  三年前的冬夜,娅忽然打电话说她在北京,问我愿不愿意见她。在诧异了片刻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她说是和别人一起出差,听说我在北京。

  我问她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她笑笑,没回答我,只告诉了我她的位置。

  放下电话,我恍惚起来,怀疑起刚才接的那个电话。娅,是那个娅的电话?当我确认是她的电话时,心情好像光影下漂浮的灰尘,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可言。

  大学毕业后和娅就没再见过面,虽然对彼此的行踪以及发生的事情都有所耳闻。娅一毕业就放弃了专业,具体做过什么,估计连她自己也说清楚。“她什么都干过,就差去做小姐了。”贝对我说,并给她起了个绰号“牧羊女”。

  上大学的时候,和贝并不是很熟悉,关系也远不如现在这么铁,倒是毕业后,越走越近,跟亲戚似的。贝那时侯和娅的宿舍门对门。在班里娅处处都很惹眼,比如第一个出去打工;引领女生装扮时尚;深更半夜一个人抱着吉他在操场上自弹自唱;学校文艺汇演,娅突然跑上台,给班里登台演出的男生献花,成为学校的经典话题。贝则很不起眼,在班里年纪最小,什么事情基本上没有她的份。实习的时候,我和贝分到一个城市,这才熟悉起来。

  贝给我讲了很多关于女生的一些事情,并特意告诉我,娅喜欢我。我知道娅喜欢过我,但没贝说的那么严重。

  十一点多了,街上冷冷清清,如同一间巨大的冷藏室,所有的人和物都被冻结了起来,匆匆行走的人,匆匆地赶着路,好像害怕自己被冻结回不了家似的。

  赶到约定的地方,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动,真的如同被冻结一般。肯定是她了。看见我走过来,仿佛解冻一般,娅笑了起来。

  一袭长发,黑色的高领毛衣,显得皮肤有点苍白,黑色过膝风衣,高腰皮靴,她还没变,看上去熟悉又有点陌生。还是那么漂亮,还是有一些难以磨灭的横在我和她之间,像呼啸而过的风。

  “你比上学的时候成熟了点。”娅盯着我看了一会。

  我笑了。人人都说我怎么还长不大,她见我第一眼就说我比以前成熟了。

  “你还好,没什么变化,就是短发变成了长发。”

  “真的?”我的话让她开心。

  “是的。”

  她妩媚地笑了起来,在我面前原地转了个圈,“我是不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风撩起她的长发,卷起她的风衣,在冬夜的街头,显得飘逸而又浪漫。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女人。

  “还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还怎么着。”

  “她呢?”娅说的她是我在大学时的一个女朋友。

  “你不知道?毕业后就分手了。”

  “你,还喜欢我吗?”她的直接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喝多了,跑到女生宿舍楼下,大声喊她的名字。

  “喜欢。”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她说。

  我还爱着她,在见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但我明白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仿佛冬天结成的冰一样,在来年的春天,随着温暖的季节,融化、蒸发,已经没办法凝固了。

  后来,她回到了她所在的那个城市。

  “上什么班啊她,经常不在家。”贝不满地说。然后忽然有一天贝告诉我说娅结婚了,不是她一直喜欢的那个男人。后来,有一两年没有她的消息。

  贝说,你们俩真像,都是“放羊专业户”。

  我给贝打了个电话,告诉她,娅现在在北京。

  贝和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闺中密友的。我经常从贝那里获得娅的行踪,贝也经常把我的行踪告诉娅。

  “我知道。”贝的口气激动得有点夸张。“你能帮她。是我告诉她你的电话号码的,我知道你会帮她。”

  “帮她?出什么事情了?怎么了?”

  “她没告诉你吗?娅得的可能是癌症。”

  什么?癌?她还不到30岁呢,得什么癌?

  “在省医院检查完,医生拿不准,让她去北京复查。前一段,她刚做完人流。这种癌,就发生在有妊辰史的女性身上。”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我极力否定着贝的话,不敢想现娅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2.

  娅和她姐姐一起来的。

  星期天,街上的人很多,谁也不忍心错过上街的机会,好像今天上了街,从此以后就绝了上街的念头。尽管如此,我还是在众多的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她,清晰、直接得如同带了过滤镜。她老远就冲我挥手。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甚至不敢看她。

  她很大方地和我打招呼,向她姐姐介绍我。还是一袭长发,略施粉黛,白色麻纱无袖的裙子,飘飘摇摇,只是瘦了,也比以前黑,脸色有点暗黄,看上去些许的疲惫,笑起来都带着疲倦。

  “你瘦了。”她笑盈盈地说。“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像比以前成熟了。”

  “你也没什么变化。”

  还是有变化的,远没有三年前水润的她,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像是一只正在逐渐枯萎的向日葵,无力地转动着向阳的那一面。

  “什么啊,女人很容易老的,你看,我笑起来都有皱纹了。”她指着眼角细如发丝的皱纹给我看。

  寒暄后,她告诉我来北京的目的。

  “医生也拿不准,让我去协和医院,说那里的妇科最好,我想你也许认识人。”垭的客气一时间还让我不习惯。

  看来贝说的是真的。奇怪的是,我却很平静,而且还觉得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事情。“没关系,我帮你联系,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你看我,其实什么影响都没有,也能吃也能喝,就是化验的结果,有一项指标一直很高,而绒癌就是看这项标准的。”

  “会不会查错了?”

  “医生也那不准。我也就没想那么多,还能让我生个孩子就行了,我就想要个孩子。”

  “要什么孩子啊。”她姐姐在一旁说,“累死人,麻烦着呢。”

  “可我就想生个孩子。”她认真地看着我,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她坚持请我吃饭,点了很丰盛的菜。我也劝阻不了她。她姐姐说,“没关系,你们好久不见了,边吃边聊。”

  她不喝酒,却点了酒让她姐姐陪我喝,她以水带酒不停地和我碰杯。大学的时候她是喝酒的,还很能喝。大二那年元旦,几个同学在宿舍喝酒,她来晚了,拿起一瓶白酒嗵嗵嗵到了一碗,眼睛眨都不眨地喝了下去,看得我们都目瞪口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这么能喝,结果,半夜,贝跑到我的寝室,把醉醺醺的我从热被窝里给提溜出来,说,“你快去看看吧,娅正在宿舍里哭呢,我们都劝不了她。”

  贝那时侯,只有给跑娅腿的份。

  “和你爱人一起来的?”

  “不是,他还不知道我来北京。”娅大方地告诉我和他一起来的,也不避讳她姐姐。

  “我们家人都知道。”趁着她姐姐离开的那一会,娅告诉我。检查、找医生都是他在陪着。

  大学的时候,很多男生在追娅,她甩都不甩人家。我没心情陪他们做游戏。贝后来问我为什么没和娅发展下去?

  “什么?娅和你说什么了吗?”

  “你们不就那点事吗?谁还不知道啊?”贝说话从来不饶人。

  “那你觉得我和娅合适?”

  贝摇摇头。“你们性格太像了,做情人嘛,还比较合适。”

  3.

  贝打来电话。问我们见面感觉如何?贝的口气幽幽的,有着说不尽的心事,如同冬天哈在玻璃上的雾气。

  “什么什么感觉?”

  “少装了你,你不是以前还爱着人家吗?”她的口气忽然恶狠狠起来,让我怀疑说话的不是一个人。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的事情你还不知道。”我解释着,知道她不信的。女人就这样,如果你态度软下来,假的她也宁愿相信是真的。

  “见他了吗?”

  “谁?”

  “和她一起去北京的,姓梁的。”

  贝说的那个姓梁的是娅这些年来一直爱着的那个已婚男人。那个男人也一直深爱着娅,越来越认真、执着,对娅真的很好,还要给她买房子。贝说着那个男人。他不可能去离婚的。贝每次说到这里,都忧心忡忡的,像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她老公知道吗?”

  “ 你笨还是傻啊?能让她爱人知道吗?听娅的口气,我看了,他们没多少日子过了,父母包办的,没什么感情基础,再说,她也不爱他。”

  不爱她干吗和他结婚?我不解。也许吧,很多的无耐是不需要一个充分的理由去解释的。

  “你呢?最近怎么样?还爱着哪个人?”

  贝最近在朋友聚会中,认识了一个男子,以子弹射发的速度爱上了人家。要命的是,这个男子是贝好朋友的朋友,而且至今还不死心地爱着贝那个已结婚的朋友。

  “他在法院工作。见人不笑不说话,笑起来小眼睛水汪汪的。”贝说他的时候,口气全然没有了恶狠狠的感觉,像是一块蜡遇见了火,立刻柔软起来。

  我哈哈大笑,想象不出来一个男人水汪汪的眼睛是什么样子。我问她我认不认识。贝犹豫了一下说,“也许你们见过。”我问是谁,她不告诉我。

  我心想这贝什么时候也开窍了。“好,我支持你。”我立刻对她说。

  “我是不是很傻?”贝自责起来,口气让人心疼。

  “呵呵,傻的冒油。”

  “唉,我也觉得是。”贝长叹了一口气,仿佛遭遇不测,索性把自己糊涂地交了出去,匆匆嫁人一般。

  “我就是喜欢他,一想起他,我心里就难受。”贝这几天天天让给我她电话,每次在电话里,都一厢情愿地说着她的单相思。“唉。我算是理解你了。”贝叹了口气。“以前看见你我还觉得好笑,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去爱另一个人?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你说我们怎么这么命苦?”贝痛苦不堪,一腔委屈、爱意,如同快要决堤的江水,就是溢不出来。

  我幸灾乐祸,“知道滋味不好受了吧?他知道吗?”

  “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小心你老公知道休了你。”

  “切,我才不怕呢。说啊,快说啊,我该怎么办啊?”贝在电话里叫了起来,声音很凄厉,听起来跟遭受什么酷刑似的。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我那知道该怎么办?凉拌!”

  “那好吧,我告诉你,是浩。”

  “什么?浩?他不还爱着你的朋友吗?”

  “是的”。贝的底气一下子泻了下来。

  “你给我赶紧的退出来。如果你爱上别的男人我支持,爱上他,没戏,还很危险。”

  “我知道是不可能的,人家这不是你在和你商量的呢。”

  “商量?我靠,你还和我商量什么?恨不得再嫁一次了吧。”

  “你去死!”贝扯着嗓子叫嚣起来。

  “你爱上谁我都没意见,干吗偏去爱他?”

  我见过浩,个子不高,墩墩实实的,倒稳重,他的脸上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鼻子,如同悬着的茄子,肉乎乎的。办事滴水不漏,说起话来像千层饼,一层一层的。我没觉得他怎么好,也不明白贝到底喜欢他哪一点。贝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自己小心就是了,否则最后里外不是人的是你。”

  贝没说话,电话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哭了?”我也不知道我说话为什么忽然不客气起来,也许这样可以让贝清醒。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去告诉他,让他知道。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喜欢谁就去告诉谁,反正别让你老公知道。

  我纵容着贝,我知道她不会,贝是个理智的女人,如同一张不密集也不稀疏的铁丝网。

  4.

  很快给娅联系好医院,找好了医生。几天后,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和以前化验的结果一样,医生让她一个星期抽血化验一次,连续一个月。

  娅坐在我的对面,眼光略过我的肩头,怔怔地看着前方不知哪个地方,说,“医生到现在还没确诊。”

  “那就好,只要没确诊就不能说是癌,就有希望。”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没说什么,眼睛四下看着,眼光游弋得不着边际,如同一只流浪的蝴蝶,上下翻飞着,怎么也找不到可以落下的地方。我看着她,发现她眼角的皱纹比那天明显了许多。女人很容易老的。有心事的女人更容易老。

  “晚上有没有时间,他想见见你。”她忽然开口说话,把走神的我惊了一下。

  “谁?你朋友?”

  “贝没告诉你?他晚上请你吃饭。明天,恩,也许后天我们就回去了。”

  崇文门一家上海餐厅。

  餐厅的环境静谧,人不多,都在低声细语不知聊着什么,有一种想偷听的欲望。柔和的灯光袅袅的,像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很适合述说心事,墙壁上旧上海的老照片,看一眼会不小心就会掉进张爱玲或者王安忆的上海里去。餐厅的一点一滴都透着上海人的优雅。

  饭菜的精致很合乎心情,吃饭倒成了一件摆设。

  娅精心地化了妆,嘴唇上了鲜艳的亮彩唇膏,在灯光下若有若无的闪着光,一件黑色的吊带裙,恰倒好处,透着一种奢华的精神,不轻易间,可以窥见一点点的沧桑,盛开得却是正艳,如唇上点点的彩妆。

  之前她告诉我他在一所中等城市挂职当公安局局长。此刻,他就坐在我的斜对面,三十五六岁,短发,精干,机敏,有为,一双眼睛镇定地看着周围,透着职业的敏感,好像随时准备出击。确实像搞公安的。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么严肃的职业,这个人倒有颗多情的心。不禁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可是一想该有的他都有了,心里又有点替娅委屈。转念又安慰自己,这或许是好事,既然相爱,别的又怎么样?

  我坐在娅姐姐的对面,娅坐在他的对面。他只有和我说话的时候才会把脸稍微转向我这边,眼睛说话的时候会盯着我看,看着他我在想,他是盯着我的鼻子还是下巴呢?我却在他的注视下,眼睛在他的脸上四下乱扫。更多的时间,他只看着有娅,关心她饭菜是否合口,有没有食欲。间或扭过头和娅的姐姐说上一两句话。看得出他和娅的姐姐很熟悉。

  娅不时的回过头和我说话,不知是什么原因,有娅很少理会他,更多的时候和我谈起学校发生的事情,说起开心的事情,娅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愈发明显起来。他也很感兴趣地听我们说话,有时候会插一两句话,问在学校的时候,娅是不是学习不好。

  “还可以吧。”我看了一眼娅,笑着说。其实,他猜的很对,不到考试你是见不到娅的,除非你的运气好。

  娅得意的看了一眼她的人,“不骗你吧,我同学很好的。”我笑笑,不知道她说我好是什么意思。

  这个世界,有人相爱,就有人痛苦,有人受伤。爱情,永远没有公平和平衡。

  从大学毕业,娅就和他就在一起。我没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但我知道她为了他牺牲了很多,放弃了很多,至尽仍不肯为他去改变什么。

  “以后打算怎么办?”吃完饭,娅坚持送我。

  一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各自按着自己的路线行驶着,规律又有次序。到那一步走那一步的路。别人这样对我说。

  “我想和他结婚。可他不可能为了我离婚的。”

  “他对你很好。看上去。”

  “是的。我们家人都知道他。对我好也不能给我什么。我想要个家,想有个孩子,我还准备离婚。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谁都贪心,谁也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贪心。”

  “你呢?”

  “我?”我笑了起来。“我也贪心,眼下先就这样吧,一个人也不错。”

  “那怎么行啊。老了怎么办?找个爱你的人在一起很难吗?”

  “呵呵。难!要不然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你,你爱人知道吗?”

  “不知道。我当初和他结婚是因为我父母喜欢他那样的。他现在在北京学习。我告诉他我病了,他的反应还没他着急呢。他也是个好人。他对我说,你也好,人也善良,只是两个好人在一起却未必好。“

  我点点头,也有人对我好过,但我们却没办法让一些东西因此停下来,于是就这么擦肩而过。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可是你真让我说出为什么,我还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的就是原因。

  我忽然记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夜,娅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离婚了,带着孩子来找你,你要不要我。”

  “要。我立刻回答她。“我都要。”

  我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我的心底一阵荡漾,随后翻卷起来,好像眼睛被什么模糊了一下,随即又散开,如同夜色,扑得满地都是。我叹了口气。

  “你的病没那么严重。别担心。”

  “你怎么知道?”好像我的这句话没有引起她的任何兴趣。

  “我有预感。”

  “你知道吗,刚拿着结果的时候我都不想活了。他一直陪着我。对我真的很好,可是……人家不是说了吗,你得到的,永远不是你想要的。”

  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什么,只盼着我要坐的公交车快点来。

  看着如过江之鲫的车辆,我很想知道每辆车他们都准备去哪里,去做什么?会有什么样的人在等着他们?

  大片大片的黑夜,是脆弱的霓虹掩盖不了的。

  5.

  “哥们。”话还没说完,贝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哭什么。说话啊。”不知为什么,一听见女人哭个没完,我心里就着急,好像听了刺耳的声音一样,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告诉他了。”贝怯怯的声音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告诉谁了?”我的背后一阵发紧。

  “他。”

  “哦。”我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告诉你老公了呢,好事啊。”我笑了起来。

  “你怎么和他一样啊,他听了也笑。”贝平静了一些,哽咽的声音如同打嗝。

  “这就对了。说明他不爱你。”

  “娅还好吗?”

  “恩。她明天就回去了,你可以去看看她,安慰安慰。”

  “结果怎么样?”

  “先说你。然后我再告诉你她的结果。”

  贝在此前有一天忽然打电话对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很奇怪,因为这不是贝的风格。贝的电话要么是诉苦,要么是心烦了,要找个人宽宽心,这样一上来就客气,真让我有点吃不消。

  “因为你是垃圾筒啊。”贝嗲嗲地说。许是怕这句话刺激我。

  “是吗?”我来了兴趣。“说说,我怎么是垃圾筒了。”

  “你看,我们一有不开心的事情就对你说,也不管你爱不爱听,都倒给你了。我就奇怪,你怎么就不烦。”

  贝已经把套给我下好了,我不跳也不行了。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听,贝的痛骂肯定在后面候着。

  其实我挺不爱听她们的那些事情的,没办法,不听不行。似乎那些事情如果她们不说给我听,事情就不会发展下去,或者说就不会有结果,不会完满。

  男人在女人面前还是识相点好。这道理我懂。

  6.

  “那天很晚了,在朋友家吃完饭,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怎么这么直接?”我笑了起来。

  别打断我。贝的火气不小。“他听了说什么事?”

  “ 我们最好面谈。”贝稳定着自己的情绪,顾作镇静。

  “电话里,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问我说,你在哪里?我开车接你去。”

  “你不知道,当他决定来见我的时候,我的腿软的都快挪不动路了。(贝什么时候腿软过啊?和他老公打架出手厉害着呢。)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紧张的很,生怕他会拒绝我,还好,他答应了。约好地方,他开车过来了。”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看见我,他打开车门让我上了车,体贴的询问着。

  贝估计喜欢的就是他的体贴和善解人意。果然。

  “他就是这点让我喜欢上。这么多年了,我很少喜欢上一个男人,可是面对他的时候,我竟然找到初恋时的感觉了。”贝只要一说起他,情绪就往外冒泡。但是,却又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感情,她知道往前跨一步意味着什么。

  聪明的、可怜的贝。每次在电话那头,我都在心里这么念叨着。

  “转转吧。”

  “不用。我估计他可能知道什么一点了。虽然表面上我很冷静,在见着他的一刹那,我快撑不下去了,很想去抱抱他。”

  贝有点哽咽,因为激动,幸福着,声音如同因为电话线路不好发出的颤抖,让人心里一惊一惊的。

  “我爱你,你知道吗?”

  “什么?”他有点吃惊,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说什么?

  “你不要感觉太好。我爱你,你知道吗?”

  “呵呵。”他看着贝,笑着。“为什么要爱我?我有什么值得爱的?”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我知道我很傻,而且我也清楚不应该去爱你,我也明白这是危险的。约你出来我就是想告诉你,说出来我会好过一些,但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看着前面,没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他把车灯给打开了,一闪一闪的,让人心里着急、发慌。

  “你跟着我说可以吗?”

  “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说什么。”

  贝停了一会,看着她爱上的这个男人。“你别臭美了!别让我正眼都不看你啊!你这是在玩火!”

  他没反应,也不看贝,嘴角带着笑。

  “说啊,你要看着我说。”

  他把头转了过来,笑着,眼睛却不看我。“一定要这么说?”

  “一定!”

  他还是停了几分钟,然后,才缓缓地,用一种低沉、却有十分清晰的声音说着,“你别臭美了。别让我正眼都不看你啊。你这是在玩火。呵呵,可以了吗?”

  我当时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你知道吗?这几句话让我受不了,又是从他嘴里说出来。

  贝点点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再见”,就下了车。

  贝的声音依然哽咽。

  “下车我就哭了起来。我是不是很傻?唉,可这样我心里会轻松一些,真的。我是要让他知道一个人在爱着他。还没到家,他就给我发了个短信,问我怎么样,然后告诉我说他不值得爱。看了以后,我的眼泪,唉……回到家,我老公问我怎么了,我说娅确诊了。”

  “你个大傻帽,你还真告诉他了?”

  “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还……你,老公没察觉吧?”这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没有。娅呢?结果怎么样?”

  结果?结果怎么样呢?我顿了一下,告诉她娅的化验结果和在省医院检查的一样。

  话还没说完,电话里传来贝痛哭的声音。

  7。

  娅估计离开了北京,她的手机不是不在服务区就是提示关机。贝也联系不上她。

  我天天给贝打电话,安慰她,像个裁缝一样帮她缝补只一次就千疮百孔的感情。好在贝是理智的。

  “我看了,你最多也就安慰安慰我,别的,还的靠我自己。”贝的口气还没有心灰意冷,当然也决不可能死灰复燃了。有时候为了让她找个平衡点,我就出卖点自己的隐私,告诉她我曾经如何如何,她很平静地说,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看不见啊,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也是帮不了你。

  我嘿嘿一笑,这还让我说什么好呢,看来贝是真的开窍了。

  只有感情的苦难才是女人现实的救世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如同翻书的速度,想停也停不下来,也就让人有了一种放任自流的心情,既然刹不住脚,那就等待着一个未知的结果吧。

  渐渐地,贝平静了下来,语气里面多了长吁短叹,常常打电话来说想把自己给灌醉。我问她还见他吗?

  “不见怎么办?想不见都不行,就这么大的城市,圈子又这么小。”

  “不怕他会说出去?”

  “他不会的。他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除了你就是他知道。”

  我劝她减少和他见面的机会,那样会一直被煎熬着的。

  “你还担心我?”

  “不担心。”

  贝笑了两声,很疲惫,说起话来有气无力,让我想起娅疲惫、惨然的笑。

  “有时候看见他我心里一揪一揪的,你爱的人就在你面前,你知道多痛苦吗?你知道吗?”贝的声音恨不得把电话给撑破。

  “我当然知道。痛苦是自找的。”

  “所以啊,我也就只能和你一个人说说。哎,你知道吗?娅开始化疗了。”

  “这么快?不是说还没确诊吗?”

  “谁知道呢。前天我和她联系上了,她已经在省医院住下了。你要是在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她。”

  “那她爱人知道吗?”

  “ 别提他了,娅告诉他说病了,你猜他怎么说,你猜?他说,你病了我也没钱给你治病。娅说了不指望他,都是那个男的帮她联系的。”

  我没有回应,想起那个冬夜,娅笑着问我是不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想起夏天北京的街头,娅疲惫的笑,我不敢想化疗后的娅是个什么样子?爱美爱漂亮的她,还会对自己满意吗?将来她还能生孩子吗?

  不管怎样,她身边还有一个可以值得依靠的人在真心地对她,也是种安慰吧,对我、对来贝说。

  8.

  接下来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懒得去想。

  我越来越习惯接受那些既定的事实了,它们离我原本那么远,这么近,触不到,摸不着,却又摆脱不了,如同我的姓氏我的性别我体内流淌的血液,都是真实、真切。

  说什么都没用,本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命中注定?这个如同被施入了魔法的词,顷刻间如浓雾般包围了我。

  2003.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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