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约会母亲 | 北京青年报 | 妻子鼓励我去约会另一个女人,她是我65岁的老母亲。自从参加工作后,回家的次数就日渐减少,特别是在我结婚成家以后,甚至是家庭团聚、节日的时机有时也放弃了。 一个周末,我打电话给母亲,说想约她出来。母亲大感突然,连忙惊慌地问:“你千万不要瞒着我什么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在母亲看来,我的这一举动传递的是不吉祥的消息。平时到真正有事的时候,才难得给家里打一次电话,因此,母亲的惊慌当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真的没事,我只是想跟您聊聊天。”我又特地补充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当然很高兴。”听得出,电话那边的她很激动。 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应是无拘无束的,可是,我真正确定再度和她单独约会时,心里居然有些紧张。我提前十分钟赶到了约定的那个小公园。可是,当我刚从公园门口的车站跳下来时,母亲情不自禁得有些手舞足蹈地朝我奔了过来,她整整一夜没有睡好觉,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了,她到达公园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母亲身穿一件藏青色的大衣,这是我刚参加工作时用第一个月的薪水为她买的,记得她当时还责备我,说我不该如此铺张,她一直很珍爱这件大衣,只在过年过节走亲戚时才穿。 母亲好像一下想起了什么,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连忙从她的那个小布包中拿出她一针一线做的大头棉鞋对我说:“不要嫌难看,穿起来可要比棉皮鞋暖和。”她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双鞋垫,是用花布条拼起来的,上面用棉线有规则地缝得密密麻麻,我对母亲说:“我箱子里还有好几双。”她笑了笑说:“你的脚出汗多,留着慢慢用吧。”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下午2点,才想起来要去吃饭,就选了附近一家路边小店。服务小姐拿来了点菜单,母亲接过去翻了翻,对我说:“我不识字,你点吧。”她就将菜单递给了我。 也许正是因为母亲不识字,吃够了不识字的苦,所以,在那个非常艰难的年代里,即使她和父亲饿着肚子也要苦苦地撑着让我们兄妹读书。我说:“妈,您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吧。”母亲推让着,点了红烧肉、糖醋辣椒和清炒苦瓜,这些都是我小时最爱吃的,当我要点沙河鱼头时,母亲连忙说:“不要,不要!”“这不是您最喜欢吃的吗?”我感到非常不解,母亲笑着说:“我现在不喜欢吃了。”我知道,母亲不是不喜欢,而是嫌贵,当我坚持点了这道菜时,母亲又说:“从小我们饭都吃不饱,你不要太浪费。”我无限深情地说:“现在条件好了,您不能太亏待了自己,也该好好享享清福了。”当我们离开座位的时候,我发现她特地从服务员那里要来的一小碗醋丝毫未动,我问:“您又不吃,要它干嘛?”母亲的回答却让我哭笑不得:“你小时候吃鱼常常会卡住喉咙,只要喝几口醋就好了。” “下次我们还像今天这样,常出来走走好吗?”临走时,我这样问母亲,她满脸笑容地答应。 从此以后,我和母亲总要这样约会几次,看电影、逛商店、游公园或者仅仅是聊聊天,我把自己工作上的烦恼告诉母亲,就像当年受了委屈向母亲诉说一样。母亲则和我谈起家中的往事,许多是我不曾知道的,包括她和父亲的相亲相爱和他们所经历的风风雨雨,她说话时,虽然有些不够简练,但我总是百听不厌,这或许是在弥补我人生中的一段记忆。 在母亲眼里,我是有出息的,我和许多中年男子一样,养家糊口、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等使命感使我们案牍苦形、精疲力竭或四处奔波、汲汲于途,就像一只被鞭子猛抽着的陀螺,整天感觉喘不过气来,就这样地在不知不觉中疏忽亲人们,我自以为无愧于父母的爱,总以为只要多给他们一些钱就算尽到我们子女的孝心了。可是,对于父母来说,还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亲情。 ■文/张石平 | 2002-05-21 09:35: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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